“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

我把房门关好，将我发现段云鹏与阿尔贝的经过，以及我对戴笠、马汉三参与其中的推断，还有我与沈墨林、侯籁等人商定的完整计划，全都对叶青鸾和盘托出。

“陈大哥，你真是太坏——不，太厉害了！” 

叶青鸾听罢，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臂，眼睛亮得惊人，“你的计划太好了！既能拿到证据，又能揭露他们，还能……还能挖出那些出卖国家利益的蠹虫！我这边完全没有问题！你放心，我们社长那边，我去说！他如果知道是这种事情，绝对会支持！他常说，记者笔下有财产万千，有毁誉忠奸，有是非曲直，有人命关天！像这种卖国求利、走私国宝的事情，他就是拼着报社被封，也一定会登的！”

“好。沈会长那边会给你准备一身特务所穿的衣服，也会教你伪装。你好好学，到时候，一切听我指挥，不要慌，不要乱，有我在，一定没有问题的。”

“嗯！” 

……

下午一点多钟，阳光透过宾馆高大的玻璃窗，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慵懒的光斑。

叶青鸾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戴了顶鸭舌帽，头发全部塞进帽子里，脸上还略微做了些修饰，抹了点灰，看起来像个面容清秀，但不怎么起眼的年轻男特务。

我虽然不大擅长易容，但对于这种简单的捯饬，还是够用的。

随后，我又教叶青鸾改变走路姿势，譬如微微含胸，步伐加大……少去几分女子的轻盈，多些男子的利落。

叶青鸾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好几次都下意识地去扶帽子，我提醒她道：“管住你的手，不要做多余动作！记住，你现在是沈墨林的随从侍卫，是军统的男特务。跟着我们下去的时候，往后靠，不说话，低着头跟着行动就成。”

“明白！” 叶青鸾抿了抿嘴唇，深吸了一口气，总归还是有些紧张的。

不过，也无关紧要。

到时候，大乱一起，也不会有多少人，去特别关注她这么一个小特务。

很快，沈墨林、侯籁、乔子叶等人都来了，沈墨林说道：“神断先生，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我另外安插了几个心腹，在楼下就位，一旦乱起，他们便会制造些‘意外’，比如撞翻东西、大喊大叫之类的，把水搅得更浑……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啊。”我笑道：“沈会长，我可越来越佩服你了，北平明明是马汉三的地盘，都说水泼不进，结果你却在他眼皮子底下插钉子，把人家的势力范围渗透的千疮百孔。戴老板也真是没有慧眼，独独对马汉三青眼有加，却不知道赏识你这个大才。”

沈墨林叹息道：“神断先生就不要取笑我了，党国从上到下，都是这样的毛病——派系林立。军统也不例外，要么任人唯亲，要么重用乡党，就是唯独不举贤用能。为此，内斗从来都没有断过！正如你所说，这天下，迟早是会姓共的啊。”

“不说这些了，先顾好我们自己的眼前事吧。” 

我看向侯籁，“赖孩儿，你那四个‘活人傀’，确定没有问题吧？”

侯籁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大哥，你都问了一百遍了！放心，万无一失！要是给你掉链子，你把我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我说：“那你还是留着吧，我可用不了那么大的夜壶。”

屋里众人一阵哄笑。

侯籁说道：“真的！只等大哥一声令下，我暗中操纵，他们就会像四条疯狗一样扑向门口那些美国佬！就往他们脸上，屁股上，裤裆里……这些部位招呼，保证又无赖又丢人，那动静绝对小不了！”

“记住，让他们都用自己的本领，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日本鬼子在殴打美国鬼子。” 我再次叮嘱道，“还有，不要下杀手，不能弄死那些美国佬，目的是制造混乱和吸引注意力，不是杀人，一旦闹出人命，事情就会不可控，也影响咱们的行动。”

“都记住了！” 侯籁收起笑容，正色说道，“我会控制好度，最多让那些美国洋鬼子鼻青脸肿，断几根肋骨，要不了命。”

我又看向乔子叶、吴子健、胡子华和侯朴等人：“诸位师兄，你们跟着我和沈会长，咱们下去喝茶，等着好戏上演。”

“得令！” 众人眉开眼笑，无不神情踊跃。

……

下午两点二十分，日头微微偏西。

我和沈墨林带着乔装后的叶青鸾，以及乔子叶、吴子健、胡子华、侯朴等人，装作随意散步的样子，不紧不慢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到宾馆大厅。

略一扫量，但见宾馆大厅里的人不多，只几个洋人坐在咖啡座闲聊，因为有美国人堵在门口管控，宾馆基本断了入住的业务，几个中国人在柜台办理退房，也不顺利，正和服务人员在小声理论。

苗俊章以及他手下的小特务们仍旧散在各处角落里，而段云鹏早已不见踪影，不知是真正离开了，还是躲在某个暗处……

我们一行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此处能很好地观察门口的动静——

沈墨林叫了一壶红茶，要了几碟点心，摆出闲聊小聚的架势。

叶青鸾低着头，规矩地站在沈墨林身后，帽檐压得很低，双手交叠在身前，看起来就是个沉默本分的随从。

没坐多久，苗俊章就晃悠了过来，脸上堆着笑，向我们打起了招呼。

“神断先生，沈会长，您二位有什么吩咐吗？”

“苗组长下午好啊。” 我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没什么吩咐，出来透透气，喝个下午茶。”

沈墨林说道：“苗组长辛苦，已经守了大半天了，要不要也坐过来喝一杯茶？”

“多谢沈会长关照，心意领了，但职责在身，不敢懈怠。” 苗俊章舔了舔嘴唇，苦笑着回绝，目光扫过门口那四个无精打采的美国大兵，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压低声音说道，“其实，这四个洋鬼子比我们更辛苦，一直在门口守着，也没有人来换防，中午用餐也是在门口解决，早就受不了啦，我听他们一直在发牢骚，说吃的不好，不能喝咖啡，还不能睡午觉，困得要死，又骂他们自己的长官，还骂咱们中国人。”

我笑道：“这么苦哈哈啊，那等会儿我叫一杯咖啡，走到他们面前去喝。”

“哈哈~~神断先生有意思。”苗俊章跟着发笑，又寒暄了两句，“两位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识趣地走开了，回到他那些散在各处的小特务中间，低声交代着什么。

沈墨林轻轻用茶杯盖拨着浮叶，问我道：“这小子起疑心了吗？”

“没有，套近乎而已。” 我低声说道，“此人算是心怀忠义，和沈会长一样，也讨厌洋人，只是位卑言轻，担心惹祸上身，所以处事油滑一些，他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沈墨林点点头：“那就好。”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悠闲的样子。

叶青鸾始终垂首静立，但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远不如乔子叶、吴子健、胡子华、侯朴等人放松。

到底还是没有经过大阵仗。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门口那四个美国大兵愈发懒散，一个个哈欠连天，更有甚至，抱着枪杆，几乎快要滑坐到地上了。

我知道，动手的时候到！当即对乔子叶使了个眼色，乔子叶目光大亮，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