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鹏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带着自嘲和冷意：“神断先生，你精通相术，看我段云鹏也不像是甘愿一辈子寄人篱下，给人当狗的模样吧？军统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扑腾到头，难免一死。马汉三表面上信赖我，其实是拿我做夜壶，给他办脏事，我知道的越多，做的越多，以后就死的越惨！至于戴老板那里，我更是不值一提！如果有机会捞钱，以后远走高飞，吃喝不愁，我为什么不去做？马汉三让我给哈蒙德、阿尔贝他们跑货，出钱是很多的。而且我给哈蒙德帮忙久了之后，彼此熟悉，他也拿我当了朋友，承诺以后帮我弄到去香港甚至美国的新身份。”

“嗤~~”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道：“这种鬼话，你也相信？你说马汉三拿你当夜壶，倒是不错。那你猜猜，哈蒙德、阿尔贝他们会拿你当什么？在他们眼中，你可是一个背叛自己国家、背叛自己人民、背叛自己祖宗的贪财忘义之徒！你觉得他们会给你这样的人多花一个大子儿吗？还弄到去香港甚至美国的新身份……你在生你养你的地方都混不下去，指望着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就能荣华富贵，吃喝不愁了？”

段云鹏面颊抽搐，“我知道，在他们眼中，我或许就是一块破抹布，用完了，脏了，随手就可以丢掉，但是，万一呢？万一他们觉得我一直有用，不扔呢？我毕竟有这么好的身手，我至少能给他们做个保镖吧？他们很痴迷中华玄功的！”

“我不想跟你掰扯这些，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撞破南墙不会回头的。”我冷冷说道：“言归正传吧，你今天在西绅宾馆，跟阿尔贝谈了什么事情？他们是不是有一批古董文物要运走？”

段云鹏说：“神断先生这都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我皱眉道：“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就成，不要反问我。” 

“是……”段云鹏说：“阿尔贝是有一批文物古董，不，不止一批，他想拉拢我，撇开马汉三、戴老板，甚至，撇开哈蒙德。”

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段云鹏解释道：“阿尔贝在北平活动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接触过不少前清的遗老、古玩掮客甚至盗墓贼，搜罗各种文物古董，再经由哈蒙德包装，以收藏家的身份把‘赃物’给洗白，最后通过马汉三的关系，运出国门……当然，马汉三的背后就是戴老板，戴老板背后还有没有人，我不好说。阿尔贝呢，他与马汉三的关系一般，与戴老板更是不熟，今天找我，是想绕过哈蒙德，由我牵线搭桥，与马汉三、戴老板达成亲密关系，以后可以直接通过他们，把一部分文物古董给运送到欧洲去，因为这些东西不但在美国很抢手，在欧洲更抢手，阿尔贝不想做哈蒙德的二道贩子，他也想自立门户……不知道，先生听明白了没有。”

段云鹏的这番话，信息量巨大，但是我听明白了。

哈蒙德盗取中国的文物古董，弄回美国，获利巨大，阿尔贝眼红了，也想复制哈蒙德的门路，但是他和马汉三、戴笠都不熟，所以才到段云鹏这里打关系。

这帮人，蝇营狗苟，从洋人到“自己人”，全都烂透了！

我看着段云鹏，他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珠，不知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关帝庙里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在呜咽。

“他们的赃物，藏在哪里？”我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真不知道，他们不会把这种秘密泄露给我的。不过——”段云鹏眨了眨眼，说：“但我有跟踪阿尔贝，他每天从比利时驻华使馆离开之后，就会去鹦鹉螺俱乐部，整夜都不出来。据说，这个俱乐部是哈蒙德投资开设的，他自己也经常在俱乐部里过夜。所以，我猜测他们的赃物多半就藏在俱乐部里！此外，哈蒙德在麦克亨利路还有一处私宅，七号别墅，那里也有可能藏着赃物。” 

我默默记下，然后点了点头，笑道：“辛苦段师傅啦，我要问的，基本上就是这些了。”

段云鹏紧张地吞了口口水，“那，那先生应该瞧得出来，我没有说谎，现在，能，能放我离开了吗？”

“放走你，恐怕不妥吧？”

我笑道：“你知道了我很多秘密，昨夜美国海军陆战队特种队员被杀，今天美国士兵遇袭，都是我做的，你也知道了我在调查马汉三、戴笠他们的文物走私之事……我放你走，你定然会向你的马站长告密，向你的戴老板请赏，甚至，去找哈蒙德、阿尔贝他们邀功，我岂不是大大糟糕？”

“不，不会的！先生这就多虑了！”

段云鹏急忙争辩道：“告发先生，我或许能立功，但是以马汉三的狠辣，戴老板的多疑，势必会追究我私下接触阿尔贝的责任！而且，我刚才透露的那些关于马汉三和戴老板的秘密，等于是把柄落在先生手里了。我怎么敢说出去呢？”

我摇了摇头，“你是飞贼，你的话不可信。只有死人，才最可靠。”

段云鹏惊道：“神断先生，你不能言而无信！”

我冷笑道：“我怎么言而无信了？”

段云鹏颤声道：“你答应过，只要我老老实实回答你的问题，你就饶我一命！这里是关帝庙，举头三尺有神明！关帝爷可是看着呢！你不能不讲义气！”

“现在想起关帝爷了？”我嘿然道：“但你说的不对，我第一次问你的时候，确实说过，如果你能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或许会饶你一命，可你没有配合啊，你一直在撒谎，还跟我动了手，是因为打不过我，又逃不掉，才老实交待的。”

段云鹏张惶道：“那，那有什么区别？我，我什么都说了！”

“区别大了。”我幽幽说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给过你机会的，你没有把握。那就怪不得我。”

段云鹏脸色煞白道：“你，你是非杀我不可了？”

我淡淡说道：“其实，我不喜欢杀人。看在你告诉我那么多事情的份儿上，我许你自杀，给你留个全尸吧。”

“你欺人太甚！”

段云鹏怒吼一声，左手猛地从靴筒里拔出一把蓝汪汪的匕首，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反手捅向我的心窝！

同时还张开嘴来，喉咙里“咯”地一声，似乎要喷出什么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