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

我都惊呆了，这么直率，这么直接的吗？

“怎么，你不想杀掉哈蒙德？”

萧月仪的话轻飘飘的，却又杀气腾腾，“这难道不是最简单的方法吗？而且，他很弱，我很容易就能除掉他。”

“不是不想杀他，只是暂时不行，姥……前辈，”

我“咳咳”两声，说道：“现在杀了哈蒙德，有点得不偿失，还会给你我添不少麻烦。”

萧月仪秀眉微蹙，“有什么麻烦？他现在在睡觉，我一掌就劈死他，不会有一点麻烦。”

“呃~~~”

我有些无语，“是这样的，在明面上，哈蒙德毕竟还是个大收藏家，是大慈善家，是美国的大商人，突然遇害，美国方面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国民政府这边，也很难善了，双重压力之下，最终会查到你我身上。”

萧月仪摇头道：“你不用担心你，人，我去杀，最后查出来，也是我来担责，我不会把你说出去。”

“我知道您肯定不会出卖我，但，我也不想您有麻烦。”我解释道：“而且除了麻烦之外，更关键的是，哈蒙德只是这条盗卖国宝利益链条上的一环。杀了他，固然解恨，但是他背后的买家、卖家、运输线、保护伞……等等，全都还藏着。一旦打草惊蛇，他们立刻就会像地老鼠一样缩回洞里，甚至销毁证据，切断线索。那我们就算拿回这一密室的文物，也救不回更多正在被偷盗、被贩卖的国宝，也除不掉整个链条。”

萧月仪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复杂的关系：“那就……把他们都找出来，一起杀掉？”

我被她这更“高效”的方案噎了一下，赶紧说道：“现在不是杀不杀的问题。是我们得先知道他们是谁，在哪里，怎么运作的。这就需要一个‘内应’，一个能潜伏在他们中间，拿到他们所有罪证，摸清他们所有脉络的人。” 

我看着她，加重了语气，“然后，我们要把这些丑事，大白于天下！用报纸，用舆论，让全中国、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的罪行！让民众的唾沫星子淹死他们！逼迫政府不得不出面制裁他们！这才是斩草除根，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的途径！”

“哦……”萧月仪还是不太理解的样子，“那你说怎么办吧，需要我帮你什么忙。”

我指了指周围，说道：“我刚才把这些国宝都拍了照片，准备拿出去登报，但是，光有一些照片，只能证明东西在俱乐部里，却未必能直接证明就是哈蒙德盗买盗卖，私运海外。他可以狡辩说是收藏、是别人寄存、是合法途径收购的……所以，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譬如交易记录、账本、往来书信、合同之类的东西，能清清楚楚指向哈蒙德犯罪的材料，萧老前辈能帮我吗？”

萧月仪若有所思，随即转身，径直走向密室一侧那个厚重的橡木书桌。

她应该对这里相当熟悉，没有摸索，弯下腰，在书桌下方几个隐蔽的位置抠了几下，便听得“咔哒”数声轻响，她竟然徒手从书桌侧面和底部，抽出了三个扁平的、带有暗锁的金属抽屉！

这机关设计得极为精巧，与书桌本体浑然一体，若非知情人，又岂能发现？

“你看看这里面的东西，有用吗？” 萧月仪将三个抽屉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凑近一看，心头顿时狂跳！

第一个抽屉里，是码放整齐的一摞摞票据和文件。我快速翻了一遍，见有中文的，更多是英文的——

中文的，我还能勉强看懂些字，但都是专业术语，我也不知道具体写的是什么意思，至于英文的，我就只能干瞪眼了。

“怎么，你看不懂吗？”

萧月仪见我发呆，便凑到前面，一边翻，一边侃侃而谈：“这些是海外银行的汇款凭证，抬头是公司名，数字是交易金；这些是运输公司的提货单和保险单，货物内容写的很清晰，是‘工艺品’、‘陶瓷器’、‘字画’等等，发货地有天津港、上海港等等，收货地有纽约、伦敦、巴黎，具体到仓库；这些是商业合同，里面夹的有附件清单，罗列的有‘青铜鼎’、‘青花梅瓶’、‘书画卷轴’等等字样，后面标注着件数和价格，都签的有哈蒙德的名字……你觉得这些东西有用吗？算直接证据吗？”

我惊喜交加：“太有用了！我要的就是这些东西！萧老前辈，您，您真是博学多才，居然能看得懂英文？”

萧月仪说：“英文、俄文、法文、德文、日文、拉丁文，我都懂的。当初在‘红药瓶’接受训练，精通各国语言，也是必须要学会的。因为你不知道你的任务是去哪个国家潜伏。”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看向第二个抽屉，里面有几个厚厚的硬壳笔记本。

我随手翻开一册，见里面写的全都是外文，便直接递给了萧月仪。

萧月仪翻得很快，说道：“这些都是哈蒙德的日记，也算是账本，写的是，他得手文物和贩卖走私文物的过程，从哪里来，经过谁手，打了什么关系，给了多少好处，运到哪里，卖给什么人，抽成多少……记录得有些简略，但是脉络很清晰。”

我大喜道：“这也是铁证！”

第三个抽屉里的东西更杂。有几封书信，我检出中文的，粗略一扫，是国内“收藏家”或“中间人”写给哈蒙德的，言辞颇为隐晦，但提及到“新坑”、“土夫子”、“品相完好”、“尽快安排出境”等语，其意自明。

还有几份泛黄的、带有官方印章的文件副本，是某些地方出具的“文物商品出口许可”之类的东西，但格式粗糙，印章模糊，极有可能是伪造的。

最底下，还有一沓子照片，都是哈蒙德与人的合影。

每一张都有他，造型极尽耍酷耍帅耍浪耍骚。

这厮，还挺自恋。

合影者身份各异，有的穿着长袍马褂，留着辫子，一看就是前清的遗老遗少；有的是富商模样，还有是高鼻深目的外国人……

“有这些，再加上我拍的照片，就足够啦，呵呵~~~”

我忍不住乐出了声，“这些全是铁证，而且相当全面，能清晰地勾勒出哈蒙德如何与国内盗墓贼、不法商人、官府蠹虫勾结，又是如何伪造文件，通过海运将国宝走私出境，然后如何在海外进行交易的黑暗链条！足够让他身败名裂了！不，不但是他，这些票据、账本、书信、合照上出现的人，一个也别想逃掉！”

萧月仪点了点头，“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