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陈家？神断先生？陈汉生？” 

余世泽皱起了眉头，一脸茫然，“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没有听说过北平有这一号人物？”

精瘦男人眉头一皱，“余老板，你是真没有听说过，还是假没有听说过？你我之间，还用得着演戏吗？”

“刘开山，你这是什么话？”余世泽也皱起了眉头，语气不善道：“我什么时候跟你演戏了？没听说过，就是没听说过！我余某人，也不是什么人都放在眼里的！”

刘开山点点头：“好好好，那我告诉你，麻衣陈家是玄门术界第一大世家，不在北平，在禹都。这‘神断先生’陈汉生，是麻衣陈家的第三十四代传人，相术通神，修为高绝，近一年来，在江湖上掀起了血雨腥风，闯出了天大的名头！”

“原来是看相的江湖术士，还不是北平本地人，呵呵~~~”余世泽笑了起来，“刘舵主方才说得那么认真，我还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原来是个小地方的过江龙！那有什么好怕的？就不说我余某人的人脉了，单单你们青帮北平分舵，手下弟兄成百上千，还怕他一个外来小子？！”

刘开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麻衣陈家，神断先生，余老板没有听说过，不当一回事，算是情有可原，毕竟余老板也不关心玄门术界。可余老板总该听过‘天心阁’吧？你也是古玩行当里的头面人物，要是连‘天心阁’都不晓得，未免太荒谬了些！”

“天心阁？”余世泽遽然一惊，“你是说，二十多年前，开封城的那个天心阁？”

“不错。”刘开山侃侃而谈道：“把摸金校尉、卸岭力士、搬山道人、发丘天官这一帮北派盗墓贼连根拔起，又灭了南派盗墓贼总瓢把子的天心阁！这天心阁的主人，便是陈天默！当年，美国大传教士怀履光，暗中盗运中国文物，被他所知，便一力对付，最终，怀履光不知所踪。日本大财阀三井家族少主人觊觎中国的北宋针灸铜人，结果，也惨遭横死；这个陈天默甚至敢火烧日本领事馆，独闯法国公董局！凭一己之力，荡平了清末第一杀手组织‘知己社’，先后击杀和击败了昔年‘江湖四绝一老’中的东皇郎回天、南王冯化龙、北祖蓝田玉、镜湖老太爷张忍魁！纵横秦岭八百里，杀死精怪无数！还毙掉了欧洲来的吸血鬼王！论及黑白两道势力，他与袁二公子平辈论交，被袁世凯袁大总统请入国府看相，抱过溥仪，训斥过隆庆太后，和吴佩孚称兄道弟，与民国第一杀手王亚樵煮酒论英雄，与哥老会巨子石观海乃生死之交，对白云观观主雨庵真人有救命之恩，于释教领袖治开大师、海清禅师皆有再造之恩……嵩岳论道，一朝封神！打死千年妖孽提多罗刹，正邪两道，遂公认其为天下第一高手！余老板，真没有听说过？”

“听，听说过……”余世泽听得满头大汗，连忙拿出手帕擦了擦，说道：“方才猛然提及陈天默这三个字，我一时没记起来，但刘舵主一说他的事迹，我就想起来了，他，他还活着吗？好些年，都没听过他了，我还以为他树敌太多，已经被打死了。”

“那怎么可能呢？”刘开山幽幽说道：“他只是这些年性子和善了，可不是死了。毕竟，半神也是‘神’，那有那么容易死了的？陈汉生，是他的儿子，听说已经尽得他的真传，虽功力还有所不及，境界尚达不到他那般通神，可也不是等闲之辈能碰瓷得了的。余老板觉得，我们惹得起此人吗？”

余世泽继续擦汗，“这，这麻衣陈家，还有那陈汉生，咱们惹不起，但可以结交吧？”

刘开山瞥了他一眼：“怎么结交？”

余世泽定了定神，说道：“这世上的男人，就没有不贪财好色的，恰好这两样，我都不缺。”

刘开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余世泽：“你要用财和色去结交陈汉生？”

“怎么，不行吗？”余世泽笑道：“他一个玄门家族的传人，江湖上跑跑的好汉，为什么突然去报馆掺和咱们的事情？不用想，肯定是为了叶青鸾那个骚货。这不就是好色吗？凭我余某人的手段，找几个比叶青鸾更骚更浪的女人，不难！再拿白花花的大洋、黄灿灿的金子，送到他面前，还怕结交不了？”

刘开山愣了片刻，忽然“嗤”的一笑，手中铁核桃转动的速度微微加快：“余老板，你觉得，你比昔年的上海滩三大亨如何？”

余世泽一怔，道：“你是说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

刘开山点了点头。

余世泽道：“那如何比得上？别说昔年了，就是现在，也比不上，人家的势力是何等熏天！”

刘开山道：“余老板实在。比女人，你没有他们多，比金子银子，你也没有他们多。可就在他们如日中天的时候，因为得罪了陈天默，结果如何？差点丢了性命！我们青帮，更是被陈天默杀穿了好几个堂口和分舵，最终，还不是不了了之？他们父子，根本不是财色所能利诱得了的！”

余世泽听得脸色变幻不定，但兀自嘴硬：“你说的这些都是陈天默的威风，与陈汉生无关吧？雷豹说了，陈汉生二十岁出头左右，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没那么邪乎吧？”

刘开山道：“当年陈天默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岁出头。所谓虎父无犬子，这陈汉生出山之后，所作所为，也足够惊世骇俗。余老板这一年是为了漂白身份，倾注了太多时间和精力，没有关注江湖，因此迟钝了……有时间的话，余老板真应该见一见戴老板，向他问问，陈汉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余世泽吃惊道：“戴老板也认识陈汉生？”

刘开山冷笑道：“何止认识？陈汉生之所以来北平，就是戴老板盛情邀请的，马汉三马站长亲自接待！余老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陈汉生同样如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力保《大新报》和叶青鸾，但人家态度已经亮明了，而且，还让雷豹递了话，算是给咱们脸了。咱们要是不服，继续硬来，那就只会折损更多人，损失更多钱，与他，与麻衣陈家结下死仇！所以啊，余老板，听我一句劝吧，这口气，暂时咽下。麻衣陈家这个家族，陈汉生这条过江龙，咱们是惹不起的，也不能惹。”

余世泽脸色灰败，往太师椅里一瘫，喃喃说道：“咽下？怎么咽？那姓叶的娘们铁了心要写死我！文章一发，我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之前我花了那么多钱，打点那么多关系，眼看着就要过关了……可是舆论一旦起来，马站长、戴老板他们为了自保，也未必肯再护着我啊！到时候，汉奸的罪名扣实了，我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越说越怕，猛地起身抓住刘开山的胳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刘舵主！刘爷！您可得给我想想办法！不能见死不救啊！钱不是问题，要多少，您尽管开口！一定得把这件事情摆平！”

刘开山轻轻挣脱余世泽的手，叹了口气，将铁核桃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余老板，咱们相识一场，我也不会不管你。可事到如今，硬碰硬是不智之举。那陈汉生既然盯上了你，又与《大新报》站在一起，说明他是成心弄你……为今之计，你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余世泽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离开北平，逃往海外，立刻，马上！”

“离开北平？逃往海外？” 余世泽一愣。

“对，就是离开北平，离开中国大陆！” 刘开山声音低沉道，“你有钱，这些年攒下的金银财宝，存款存单，再加上你收藏那些真东西，可谓富可敌国了吧？只要是逃出去，不管是去香港、去新加坡、还是去美国，都足够你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了。何必非要留在这里，担惊受怕，又要跟麻衣陈家死磕，又要跟即将到来的滔天舆论硬扛呢？”

余世泽眼神剧烈闪烁，显然内心是在天人交战。

偌大的产业和人脉，说舍得就能舍得吗？

“……逃？” 

他喃喃重复，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和希望，“对，逃出去！我有哈蒙德先生！他一定能帮我！我那些好东西，也正好可以托他运出去，到了那边，一定能卖上好价钱！我这就去找他！”

“余老板还是歇歇吧，哈蒙德先生那里，恐怕也已经自顾不暇了。”

门口人影一闪，接着便出现在了屋里。

那自然是我。

我在外面听了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