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余世泽和刘开山同时骇然变色，各自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就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脸上还带着冷笑，“你们谈论我的事情，谈论了半天，却不知道我是谁？”

余世泽惊得面无人色，刘开山强作镇定但瞳孔急剧收缩，浑身肌肉也已绷紧，“你，你是陈汉生？”

我颔首道：“正是区区。在外面听你们说我家的事情，不大过瘾，所以我就进来了。没事，你们继续说。”

余世泽张口便要大喊，我屈指弹动——

“浮星指·流萤叩门”！

“咻~~”

余世泽立刻捂着脖子坐回了椅子里。

屁也没能放出一个。

“我喜欢清净，不喜欢太多人吵吵闹闹，所以你们最好也别喊人。”我幽幽说道：“刚才那一指，我留着力呢。再有下一次，便直接打穿你的喉咙！”

“神断先生，晚辈是青帮北平分舵舵主刘开山。久闻您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能够得见，三生有幸！”刘开山还算精明，立刻毕恭毕敬地冲我行礼起来，又腆着脸笑道：“其实麻衣陈家与青帮渊源甚深！神断先生的亲叔父——‘不死道人’天佑老爷子，那是我帮‘通’字辈的长老啊！晚辈是‘学’字辈的，正儿八经管天佑老爷子叫‘师祖爷’的，对您‘神断先生’，晚辈也得叫一声‘师叔’啊！师叔在上，请受小侄一拜！”

言罢，刘开山便直挺挺地跪下，冲我磕起了头。

我看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难怪人家能当分舵主呢，是真能搭关系，扯虎皮，做大旗啊！

见我不语，刘开山又急忙说道：“晚辈的师父是袁建朝啊！”

我稍稍一愣，“你师父是袁建朝？”

“是啊！”刘开山见我开口，大喜道：“令尊大人与家师的交情可是不浅的！”

我问道：“你有没有师兄弟？”

刘开山道：“有一个师弟，叫任不凡，鬼子来的时候，他同着师父一起杀鬼子去了，后来师父折了，他也不知所踪了……”

说着，刘开山伤感起来，还有点泫然欲泣的样子。

我心里暗想：“这倒是无巧不成书，任不凡跑去西南做了土匪，被我给遇上了，这刘开山在北平做舵主，也被我给遇上了……”

看着毕恭毕敬磕头的刘开山，又瞥了一眼旁边捂着脖子、满脸惊骇说不出话的余世泽，摇头道：“刘开山，你倒是会顺杆爬。我且问你，鬼子来的时候，你师父和你师弟都去打鬼子了，你又干什么了？做了多久汉奸，帮鬼子做了多少事，害了多少中国人啊？”

刘开山忙说道：“回师叔的话，晚辈虽然读书不多，但在师父的教诲下，也颇知道礼义廉耻！生平最佩服的人就是关二爷！怎么可能去给鬼子做汉奸呢？鬼子来的时候，师父确实是带着师弟去打他们了，晚辈本来也要跟着去的，但是师父说让晚辈保存实力，不能整个师门都葬送进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至少，得有个能帮他们收尸的人……晚辈这才遵从师命躲了起来，在天津卫做起了寓公，是半隐退的状态。但晚辈绝对不怂，暗地里，还处置过几个投靠鬼子的混账，而且也打过鬼子呢。师叔若是不信，可以到处去打听打听！”

我一直盯着他，看他神色表情，不似作伪，倒算是条汉子。

和任不凡一样，虽有污点，但大节不亏。

“那你怎么和余世泽这大汉奸勾搭到了一起，还帮他做事，派雷豹去欺负《大新报》的人？”我追问道。

“师叔恕罪，晚辈就是因为躲了好些年，没怎么开张生意，师父遇害之后，他的家人也靠完备接济，以至于坐吃山空，弄到最后弄得是家徒四壁，手里没钱，面上无光，不但养活不了手底下的帮众，连家人糊口都成了问题。”

刘开山抬起头，苦笑着说道：“老话说得好，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师叔！等鬼子走了以后，晚辈重开香堂，极其艰难，连人都笼络不齐，是余世泽主动登门送钱，救济分舵，出手还十分阔绰……晚辈，晚辈就被他给收买了。”

“吃人嘴短，那人手软，是吧？”

“是的，师叔……”

我在屋里踱了两步，目光扫过架子上那些真假参半的古董，最后落回刘开山的脸上，淡淡问道：“眼下这局面，我只问你一句：是要死，还是要活？”

刘开山脸上的肌肉一僵，随即毫不犹豫道：“师叔说笑了，蝼蚁尚且贪生，晚辈当然是想活！还请师叔高抬贵手啊！”

“好。”我点点头，语气平淡无波，“看在你刚才给袁建朝袁前辈挤了几滴猫尿的份儿上，做人还算有几分忠义之气，又叫我一声师叔，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不杀你。”

刘开山闻言，喜形于色，再次磕起头来：“多谢师叔！多谢师叔不杀之恩！晚辈一定……”

“别急，”我打断他的奉承话，抬起一根手指，指向旁边脸色已由惊骇转为惨白的余世泽，“饶你性命容易。但是，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刘开山脸上的喜色稍稍凝固了些，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师、师叔请吩咐，只要晚辈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余世泽的底细你应该清楚，鬼子来的时候，他做汉奸，鬼子走了以后，他又勾结洋人、盗卖国宝、欺压良善……这样的人，不该留在世上吧？我今夜来，就是奔着杀他的，却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就麻烦贤侄代劳了。你杀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将功折罪。”

“啊？！” 刘开山愕然失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一仰，骇然地看着我，又猛地看向余世泽。

余世泽虽然被我伤了喉咙，但我毕竟用力不大，他恢复了半天，还是能言语的，只是喑哑孱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听起来十分滑稽——

“刘……刘舵主！你我……可是过命的交情啊！我对你挥金如土，可是从来没有半分吝啬啊！江湖人……要讲义气！你最讲义气了！他……他就一个人！你……你本领又高，未必输给他的！还有，他也不一定就是陈汉生，你别怕啊……”

“你话还挺多。”我瞥了余世泽一眼，他剩下的话登时被堵了回去，只能涨红着脸，用怨毒而哀求的目光死死盯着刘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