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则好整以暇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甚至还洗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口茶，轻轻啜着。

刘开山汗如雨下，那身宁绸长衫的后背眼见着湿了一片。

他看看我，又看看余世泽，脸上肌肉抽搐，显然内心在天人交战。

说到底，还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不过，这一点倒让我对他更欣赏了些。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余世泽大奸大恶暂且不说，但毕竟在危难的时候救济了他，他此时要是为了活命，二话不说，毫无犹豫之色，立刻动手杀了余世泽，反倒让我觉得其人心性太过狠毒！

许久，刘开山猛地转向我，“咚咚”几声，又磕起了头，声音带着哀求：“师叔！师叔开恩啊！余老板……余世泽他确实罪该万死，可，可他毕竟与晚辈相交，而且待晚辈不薄……师叔能否，能否瞧在晚辈这点薄面上，饶他一条狗命？他有钱！有很多很多钱！还有数不清的古董宝贝！只要师叔开口，让他全都交出来！捐出来！从此滚出中国，永不能回来！我保证他消失得干干净净！师叔，您高抬贵手，留他一命吧！这，这比杀了他更有用啊！”

“聒噪。”我把茶杯往茶几上轻轻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惊得刘开山瞬间闭嘴。

我看着他，缓缓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刘开山，你方才不是口口声声，很了解我们麻衣陈家么？那你应该知道，陈家的人做事，一直都很简单……”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这满屋的奢华，“不要钱，不要色，只要命，坏人的命。”

刘开山和余世泽同时颤了一颤。

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钉在刘开山脸上：“你要是实在下不去手，想保他一命，倒是也好办。你死，他活，怎么样？”

刘开山连忙摇头道：“这也不怎么样啊，师叔……”

我嘿然道：“反正你们两个人之间，只能活下来一个！无论用什么办法，谁杀了谁，活下来的那个，我绝不加害。神断先生，说到做到！”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刘开山粗重的喘息声，和余世泽喉咙里绝望的“嗬嗬”声。

刘开山脸上的汗流得更急了，他眼神剧烈挣扎，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眼中却闪过一丝怀疑和最后的侥幸，他涩声说道：“师叔……非是晚辈不信您。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晚辈斗胆，能否请师叔……露一手真本领？也好让晚辈心服口服，死心塌地，不敢再有丝毫他想。”

我眉毛一挑：“哦？你不信我是陈汉生？”

“不敢！万万不敢！” 刘开山连忙低头，“只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师叔修为高绝，江湖传的神乎其神，晚辈……晚辈早就心向往之，若是能亲眼得见，真是三生有幸！此后对师叔，绝无二心！”

我冷笑了起来。

好个贤侄，你还是存了最后一丝幻想啊。

你或许在想，万一眼前这人只是个知道些内情的骗子，或者本领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神，你刘开山拼着殊死一搏，或许能搏出一条生路？

真的是，换做汉琪在这里，已经灭了你了！

算了，谁叫我心软呢？

“呵呵~~~~” 

我轻笑出声，站起了身子，走到刘开山面前。

他还半跪着，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我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还放着他之前把玩的一对锃亮铁核桃。

就是它们了，小露一手，让这位贤侄小刀拉屁股，好好开开眼！

我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捏起其中一枚铁核桃。

入手沉实，冰凉。

分量不轻。

是玩意儿，也是武器。

刘开山和余世泽的目光，都死死盯在我的手上。

估计是怕我砸他们。

我没有运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手腕微微一沉，捏着那枚铁核桃，朝着坚硬的花梨木茶几桌面，轻轻按了下去。

动作舒缓，甚至带着一丝随意。

没有多大的响动，也没有木屑纷飞。

只有一声极轻微的，极沉闷的“噗”。

那枚比拳头略小的铁核桃，就像是被按进了一块松软的豆腐里，毫无阻滞地，平平整整地，嵌进了厚厚的花梨木桌面之中！

边缘与桌面严丝合缝，仿佛它原本就长在那里！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刘开山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脸上的血色也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震撼。

他张着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似乎无法控制，在剧烈颤抖。

他肯定知道那花梨木茶几的桌面有多硬，更知道那铁核桃有多硬！

硬碰硬，把一个嵌进另一个里面，得有多难？

便是用大铁锤砸，也砸不出我这个效果。

什么叫神乎其技？

这就是。

余世泽也看到了，他喉咙里的“嗬嗬”声停止了，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僵在太师椅里，瞳孔放大，痴痴呆呆。

“师，师叔真乃神人也！”

刘开山如梦方醒似地说道：“这，这份功力，实在是匪夷所思！纵使家师在世之时，也断无如此修为！”

我擦了擦手，“你现在还怀疑我的身份吗？”

“晚辈不敢！”刘开山伏下身子，整个趴了下去，“师叔神功盖世，震古烁今！晚辈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我：“……”

这袁建朝的弟子，一个比一个能拍马屁啊。

任不凡的嘴就已经足够甜了，这个刘开山也不遑多让。

一对师兄弟，两个马屁精！

便在此时，我余光中瞥见正在痴痴呆呆的余世泽动了。

这厮方才固然震惊于我的手段，但也不至于吓得傻成那样——

他是在装，是在演戏！

此时此刻，他那只一直垂在身侧，被宽大袖子遮住的手，突然伸向腰间，摸出了一把锃亮的小巧手枪！

枪口迅速抬起，不是对准我，而是对准了旁边还低着头的刘开山。

“对不住了，刘舵主！”

这厮满脸满眼都是疯狂与决绝之色。

“我也没办法，咱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刘开山愕然抬头，望见枪口，一脸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