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嘴角一咧，“这位老先生，尊姓王，大名克敏，一生经历，可谓波澜壮阔啊。”

“前清光绪二十九年，王先生考中了举人，花钱捐了一个候补道，在直隶担任视察使。不久便被派到日本，担任驻日公使馆参赞。旅日期间，王先生就是满清政府控制留日学生的代理人。”

“前清光绪三十三年冬，王先生从日本回国，先后在前清政府度支部、外务部任职。很快又投身直隶总督府，充当幕僚，处理涉外事务。”

“民国二年，王先生在北洋政府仕途无望，于是赴法国游历。认识了不少金融界的大亨，在他们的扶持下，王先生摇身一变，成了金融界的知名人物。回国以后，凭着在法国的关系，担任‘中法实业银行’的中方‘总经理’。”

‘自此以后，王先生便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凭着银行兜底，挥金如土，广为交游，可谓是民国‘及时雨’，当代‘宋公明’啊，先后充当中国银行总裁、北洋政府财政总长、盐务署督办……广结各国在华银行界的洋老板，在金融界影响与日俱增！”

“其实，王先生对银行的业务并不精通，但是却有惊人的记忆力！无论是账本，还是单据、票据，上面的数目字，王先生能做到过目不忘、倒背如流，人称‘活帐本’！哦，对了，王先生在聚钱敛财方面也是大行家，还有个绰号，叫‘钱鬼子’！”

“鬼子侵华期间，成立华北伪政权，王先生被鬼子请去担任了‘行政委员会委员长’，惹得蒋校长大为震怒！呵呵~~~说起来，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民国二十七年，校长下令，要我除掉王先生！”

“彼时，我的军统在北平没有行动组，便只好把刺杀任务交给了天津站，还调去了好几名职业杀手，可惜啊，王先生命大，我的人对他的车打了十几枪，结果打死的只是一名日本顾问，王先生安然无恙。”

“哦，对了，王老先生还曾经与汪精卫斗法呢，汪精卫都拿他没有办法，人称‘南汪北王’，可了不得啊！”

“……”

戴笠的话还没有说完，王克敏忽然嚎叫了起来，“戴老板，求您不要再说了！老朽有罪，罪于国家，罪于民族！无地自容，罪不可赦啊！”

“哎，王老先生，话也不能这么说。”

戴笠笑吟吟的，反倒是“安慰”起了王克敏，“你也是有功劳的嘛，据我所知，王先生除了从政之外，只贪财，并不好色，尤喜收藏。家中建有藏书楼，名‘知悔斋’，啧啧~~~听听这个名字，就知道王先生是善于悔过自新的。”

这话实在是太损了。

戴笠杀人诛心啊。

不过，对于王克敏这样的大汉奸，怎么着，都不为过。

王克敏浑身哆嗦地跟筛糠一样，“戴老板，老朽的藏书楼有宋刊本《后汉书》、宋刻明印本《圣宋文集》、校宋本《李长吉诗集》、卢文弨校本《宝刻丛编》、钱泰吉校本《苏子美集》……都是国宝！还收藏有金石碑版宋拓本《道因法师碑》、《怀仁圣教碑》、《昭陵碑》等……共五万零六百一十五册，情愿都献给戴老板！”

戴笠脸色一沉，“王老先生这是什么话？难道我戴雨农是觊觎旁人家产的贪婪之徒吗？”

“不不不，老朽失言，老朽不是这个意思。”王克敏连忙改口道：“老朽的意思是，愿意把所有收藏品都交给戴老板，请戴老板转赠给党国。”

戴笠冷笑道：“老先生是想借此恕罪吧？”

王克敏颤巍巍道：“老朽也有不得已之处，还请党国宽恕……”

“咄咄咄咄~~~~~”

便在此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

我循声望去，但见是李崇歌，引着一大队全副武装的宪兵踏步而来，堵在了大厅门口。

大厅里的“名流”们都吓傻了。

戴笠却“格格”狞笑着，看向我，竖起了大拇指，“汉生老弟，你相术着实通神，看人真准！无怪乎人称‘神断先生’！”

我拱手道：“多谢戴老板夸赞，雕虫小技，不值一哂。”

李崇歌带着两个宪兵进了大厅，杀气腾腾来到王克敏身边，冷冷说道：“戴局长有令，王克敏犯汉奸罪，罪不容诛！着押送北城炮局监狱，择日处决！王老先生，请吧？”

王克敏一张老脸因为恐惧而扭曲地不成样子，嘴歪眼斜，喃喃说道：“戴老板饶命……饶老朽一命……”

“押下去！”李崇歌厉声喝道。

两个宪兵登时如狼似虎般上前，拖起王克敏，像拖死狗一样，生生拉出了大厅去。

李崇歌跟着离开。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平静，还在坐着的其他“名流”们，个个觳觫，都吓得没有人样了。

戴笠却又问我道：“汉生老弟，依你看，王克敏还有多久可活？”

我略一沉吟，回道：“也就是今明两天，他必死无疑！”

戴笠一愣，随即笑道：“老弟何以如此肯定？”

我点了点头，“全凭相术而断。”

戴笠说：“但愚兄可没打算在两日之内就处决他啊，他的罪行，还要仔细审明，更何况他王家还有许多赃物，不少黑产，都须慢慢清算，再快，也不至于今明两天之内就处决他。”

我笑道：“戴老板，其实我说的都已经算保守了。再精确些，王克敏他甚至都活不过今夜子时！”

“啊？！”戴笠一愣，正要开口，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却是李崇歌快步返回，来到戴笠跟前，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

戴笠脸色猛地大变，随即怔怔地看向我，语气震惊道：“汉生老弟，你，你真是神乎其技！愚兄服了！”

我淡淡问道：“怎么？王克敏死了？”

“是的，”戴笠颔首道：“他死了！还没有带出汪公馆的大门，他便死了！他嘴里藏有一粒毒胶囊，咬破自尽了！”

“啊？！”

他这话一说出口，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我却老神在在，悠然问道：“戴老板，可以继续上菜了吧？”

“哦~~当然！”

戴笠当即把目光转向殷醉丹，吩咐道：“夫人，上‘大件’吧。”

“是，是……”殷醉丹吓得跟个鹌鹑似的，之前那股风姿绰约的感觉一点也没有了，看起来索然无味。

“来吧，诸位，共同举杯！”戴笠朗声说道，“敬‘神断先生’，铁口金牙，言出法随！”

“不敢当，不敢当……”

我端着酒盅，一阵谦虚，心道：“感谢戴老板，给了我装大逼的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