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大哥，哈蒙德此人，我虽然只是见过一面，但对他的相貌以及言行举止可谓记忆深刻！”

我一脸认真地说道：“初次相见，我就十分不喜欢他，不信，戴大哥回头可以问问马汉三，当时我对其人是什么态度……皆因其格局已露破败之相，尤其是鼻梁起节，颧骨高耸却无肉，眼带三白而神光外泄，此乃典型的 ‘枭雄孤煞，利尽交疏，反噬其主’ 之相！是大妨挚友亲朋的格局！所以，当时他提出要和我做朋友，我是大打心底里拒绝的！就怕被他妨害！没想到，你妨害的是戴大哥！”

戴笠听得如痴如醉，如呆如傻。

我继续恐吓道：“小弟虽然不知道哈蒙德做的是什么生意，但凭相术推断，他所谋之事，必是惊天巨祸！一旦事败，首当其冲、受牵连最深的，就是与他利益捆绑最紧之人！戴大哥，此人断不可交啊！你与他如果有利益往来，须得马上做切割！万万不可抱侥幸心理，迟则追悔莫及！”

“啊？！”

戴笠像是做噩梦的人被吓醒了一样，脸色惨白，额头沁出的全是冷汗，连声音都变了腔调：“有，有这么严重吗？他，他那些生意已经做了很多年了，从来都没有出事，而且，他在中国以及美国的关系都很强大，甚至欧洲也能说得上话……”

“戴大哥！你这就是存着侥幸心理了！”

我目光如电，紧紧盯着他，语气森然道：“若是戴大哥不相信小弟的话，那就当小弟什么都没说。”

“不不不，我信你！”戴笠急道：“我怎么会不相信贤弟呢？只是，只是愚兄万万没想到会是哈蒙德妨我，我现在心乱如麻，脑子都转不动了……”

我问道：“那哈蒙德做的到底是什么生意？”

“这个，”戴笠眼神躲闪，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哈蒙德以收藏家和美国大商人的身份作掩护，干的是盗掘、贩卖、走私中华文物古董的勾当，戴笠自是不好明说。

我叹了口气，也不逼问，而是用一种洞察一切的语气，缓缓说道：“戴大哥既然有难言之隐，不方便说，那就不必说了。小弟虽然不知道细节，但是此前曾观其气色，阴浊缠身，带有土石金铁之腐朽死色，更萦绕着无数残损破碎的魂魄余念……所以断定，哈蒙德所做的生意，绝非是正当商贸！他发的，是断子绝孙的死人财！”

“死人财？”戴笠犹疑道：“贤弟此言，何意？”

我冷笑道：“就是挖人祖坟，盗取古物，贩卖中华瑰宝，私运于海外！那哈蒙德，做的应该就是此类生意吧？”

“你——！”

戴笠如遭雷击，猛地向后一仰，撞在椅背上，双眼圆睁，死死瞪着我，脸上血色尽褪，“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我伸手朝天花板指了指，淡淡笑道：“凭相术所断，自然是老天告诉我的。不然，还能是谁告诉我的？”

戴笠脸色稍缓，“贤弟，你，你居然连这也能，评断出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我笑道：“我连人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会怎么死，家中男女老少几何，妻儿父母如何，都能评断得出来，却连做什么生意都看不出来，那才叫不可思议呢！”

戴笠强笑道：“对，贤弟是‘神断先生’，当然看得出来，愚兄也是傻了。”

“唉！” 

我变幻脸色，重重一叹，语气里充满了痛心与责备，“戴大哥，你糊涂啊！就哈蒙德做的这些勾当，乃是伤天害理之举，大损阴德之事，更是背祖忘宗，弃国弃家，为法理所不容，为人情所共愤！你，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与此类货色同流合污，还与他利益密切相关？！戴大哥可知这是取死之道？你做再多好事，杀再多鬼子，对蒋总裁再忠心，都抵不过这些阴损之事给你带来的衰运！戴大哥，不是我危言耸听，哈蒙德要坏事，然后连累你，丢官都是轻的，送命也不无可能！这一劫，你怕是很难渡过了，你且看三日之内，应不应验了！”

戴笠面如死灰，冷汗涔涔而下，之前的威严气度荡然无存！

他声音干涩道：“我，我……贤弟责备的不错，愚兄惭愧，无地自容。只是，哈蒙德其人，背景很深，在美国军政两界都有关系，是个大人物。愚兄便有心与他结交为友，想的是，日后，日后或许是一条退路，也能得些实惠。再者，他出手也着实阔绰，愚兄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要养的人也太多了，局里经费时常捉襟见肘，愚兄不得不拿些外快，来做补贴啊。”

我心里暗骂：“装，继续给老子装！那么多贪官污吏、汉奸走狗对你行贿，你会拿自己的钱去补贴单位？单位的钱没有被你黑完，都算是你有良心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吗？沈墨林都对我说过了，你掌控着缉私、贸易等肥缺，利用职权经营企业，中饱私囊，又收受日伪资产……保守估计，财产至少有上千根金条、数十万美元外汇、十几套房产！不然，你哪里能包养得起女明星蝴蝶，还资助自己的女秘书兼情人去美国留学定居？”

当然，我心里如此腹诽，嘴上是不会说的。

“贤弟不知道，军统里有很多勇士，为党国而牺牲，他们的遗属却无人照料，只有我戴笠，愿意花钱帮他们养孤儿寡母，这都需要钱啊……此外，想要请得动像贤弟这样的高人，像令尊那样的神人，花费是更多的……”

戴笠还在解释，只是说话越来越语无伦次，既有恐惧，也有狡辩，更有一丝被戳破隐秘的慌乱。

我仍旧不语，只是用失望而沉重的目光盯着他。

盯到他心里发毛，主动闭嘴为止！

“贤弟，你怎么不说话？”

戴笠发毛了，他不狡辩了，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颇大，唯恐我跑了不管他似的。

他颤声问道：“贤弟！我的好贤弟！你既然能看出来愚兄的危机和凶险，那就一定有办法能帮愚兄化解，对不对？此事肯定是还能挽救的，对吗？ 愚兄，愚兄全指望你了啊！”

我任由他抓着，沉默片刻，才缓缓抽出了手，站起身来，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冷冽如冰：“毒蛇噬指，壮士断腕。戴大哥，当此生死关头，你该有所抉择！大丈夫处世，当断则断！不断，则必受其乱！想要化解此劫，渡过眼前这场塌天大祸，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与哈蒙德切割干净！所有与他相关的痕迹、往来、利益，必须抹平！”

“切割？如何切割？”戴笠急问道。

我转过头，幽幽地看着他，然后把右手抬起，在脖颈前，缓慢而清晰地，做了一个横向切割的动作。

“只有死人的嘴才是严的，也只有死人，才不会继续惹祸，牵连戴大哥。”

戴笠浑身一震，猛地打了个寒噤，瞳孔收缩如针，“你要我杀了哈蒙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