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虽然多疑，但我心中也早有准备，只是对他不能说得太满，过于具体反而显得成心且虚假。

所以我微微蹙眉，掐动手指，再次做出心算沉思状，片刻之后才说道：“戴大哥见谅，天机混沌，莫可名状，我只能窥见大致轮廓——此次大乱，五行属火，其势汹汹，好似星火燎原，绝不可挡！至于如何牵涉到戴大哥，嗯~~~气机显示不祥，难以名状。”

戴笠皱眉道：“难以名状？你贤弟的修为，难道连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

我面露难色，沉吟道：“戴大哥，非是小弟不愿明言。只是此事牵涉的因果甚大，天机更是混沌不明，单凭看相，只能窥见劫数将至，祸起于此人。若要更清晰地看清来龙去脉，如何牵连，具体应在何事何物之上……”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略显空旷却奢华的大厅，似乎在寻找什么，最终摇了摇头：“须得施展‘扶乩’之术。可惜，此处并无道具，无法沟通冥冥。”

“扶乩之术？”戴笠立刻追问道：“需要什么道具？贤弟尽管开口！汪公馆里没有，偌大的北平城难道还找不到？愚兄可以立刻让人去取来！”

我略作思索，说道：“得找一处安静无扰的净室，一张方桌，一盆清水，白纸若干，还须一个干净的托盘，铺满香灰；再取一根崭新的竹筷或桃木笔，一枚汉代铜钱，三柱清香，一叠黄表纸，再取朱砂、毛笔备用。小弟需焚香静心，扶乩请仙，或可于恍惚间，得窥一丝更为明晰的天机示警。”

“原来如此！”戴笠眼睛一亮，他见我说得煞有介事，心中肯定觉得靠谱，当即许诺道：“贤弟放心！这些东西，愚兄立刻安排他们去取来！崇歌！”

李崇歌就在门外候着，闻声立刻推门进来。

“我需要一些东西，你马上去准备！要快！”戴笠急促地吩咐道，把我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又一一告知了李崇歌，倒是说的分毫不差。

“是！卑职这就去置办！”李崇歌不敢怠慢，当即转身去办。

戴笠说道：“静室也有，贤弟且随我来。”

“好……”

我跟着戴笠，来到汪公馆二楼一间僻静的小书房内，将窗户紧闭，窗帘拉上，点了几根蜡烛，也蛮像回事儿。

一张紫檀木方桌抬了进来，摆在中央，桌下放着一盆清水，桌上铺着五张白纸，上面放着一个盛满了香灰的木盘。

木盘旁边，放着一根崭新的筷子，一枚汉武帝时期的五铢钱——也亏得是在汪公馆，汪时璟收藏的宝贝不少，否则，这枚铜钱还真不好弄。

又有一方小砚，里面盛满了研好的朱砂墨，再有一支干净的小楷毛笔，以及三柱线香，一叠黄表纸……东西算是准备得齐全。

我端起铜盆，绕着小屋开始缓缓踱步，一边走，一边把清水撒出去，一边低声念诵咒语，屋里的气氛渐渐肃穆起来，甚至有些诡异。

李崇歌还在呆看，戴笠挥手让他退到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我转了一圈之后，把铜盆放下，净了净手，吐出一口浊气。

“贤弟，可以开始了吗？”戴笠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眼中满是期待与紧张。

我点了点头，走到桌前，点燃三柱清香，铺开黄表纸，拿毛笔蘸取朱砂墨，在纸上快速画下一道符箓。

画完之后，我撑开符纸，在香上绕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又将符纸在五铢钱上擦拭几下，最后将符纸点燃，灰烬落入托盘之中。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戴笠是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言语了。

接着，我将那枚五铢钱轻轻压在托盘的香灰中央，双手捧起那根木筷子，细头朝下，虚悬在托盘之上，距离香灰约莫一寸。

然后，我闭上双眼，调整呼吸，渐渐进入一种凝神静气、似睡非睡的状态。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

金鸟奔走如云箭，玉兔光辉似车轮……

南辰北斗满天照，五色彩云闹纷纷……

值年值月值日时，值日功曹在眼前……

今有信士戴雨农，心有疑难问苍天……

吉凶祸福有定数，还望仙师降坛前……

指点迷津开茅塞，灾消祸散福连绵……”

我曼声吟诵了起来。

咒语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奇异的韵律。

忽然，我持笔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就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我完全不受控制！

紧接着，我双臂一震，筷子的细头猛地触到了香灰！

我仍是没有睁开眼睛！

筷子开始移动，鬼画符一样，在香灰里来来回回！

我的手臂抖动幅度也渐渐加大，甚至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扶乩，其实是个体力活啊。

筷子在香灰上胡乱划动了一阵之后，开始变得缓慢起来，但轨迹却不再凌乱，而是有了些规律。

我这时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但不是全睁，而是半睁。

但见筷子正在香灰里勾勒字迹。

随着动作越来越慢，字迹也越来越清晰。

一个个歪歪扭扭，但可以辨认的字，出现在其上：

“密语传柴扉，

阶前青鼠肥，

焚林起南风，

天下尽知归……”

四行字，每行五个字，一共二十个字，几乎写满了托盘。

笔迹略显稚拙，仿佛孩童所书，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谲气息。

当写完最后一个“归”字的时候，那筷子猛地一顿，然后“咔嚓”一声，竟然从中断了！

一截留在手中，一截掉在地上。

戴笠惊得轻呼一声，我则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虎躯一晃，向后踉跄了一步，苍白着脸，慢慢坐在了椅子上。

半截筷子从手中缓缓滑落。

我“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贤弟！你怎么样？”戴笠连忙过去扶我，言语关切，但眼睛看得却是托盘。

“无妨……”我其实不累，却又故意喘息了好几下，这才摆了摆手，假装虚弱地说道：“扶乩这种事情，对心力、魂力的损耗有些大，小弟虽有修为，也有点吃不消啊……”

“真是有劳贤弟了！”

“戴大哥客气……仙师……可曾留下什么启示？”

“有！四行字呢！”

戴笠立刻扑到托盘前，低声念诵了出来：“密语传柴扉，阶前青鼠肥，焚林起南风，天下尽知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