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戴笠和马汉三一对儿难兄难弟的倒霉模样，我心里那个美啊，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皱起眉头，做出凝重的表情：“是今天的新闻吗？好快啊，哈蒙德怎么搞的，居然被人扒得干干净净！”

“贤弟，你断得实在是太准了！”戴笠叹息道：“真就是一日之间！”

我又翻了翻，说道：“还好，目前爆出来的基本全是哈蒙德的事情。戴大哥打算怎么办？这些新闻能压得下去吗？”

“怕是压不下去了。”

戴笠揉着太阳穴，摇头道：“民怨沸腾！学生和工人们都已经动了，东交民巷、美国领事馆、鹦鹉螺俱乐部，还有哈蒙德的别墅，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现如今，外面全是游行示威的人，警署、法院，还有军统北平站外面，都有抗议者，喊着口号要惩办文物贩子，要美国佬道歉，要抓卖国贼！整个北平城都炸了锅了！”

马汉三在一旁插嘴道：“局座，这件事情透着蹊跷！八家报社同时发难，一定有人串联！这些照片、账本、笔迹、单据准备得这么齐全，又是哪里来的？哈蒙德身边一定有内鬼！还有那些学生们、工人们的动作怎么这么快？肯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总而言之，这就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行动！卑职——”

“废话！”

戴笠猛地打断他，瞪了他一眼，“还用得着你分析这些吗？分析这些有用吗？你要抓背后串联的人，组织的人，还是要抓哈蒙德身边的内鬼？舆论已经炸了，肆意蔓延！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华北！继而是南京得到消息，乃至全国，都会知道这件事！哈蒙德这个‘文物大盗’的罪名，是铁板钉钉了！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善后，怎么解决这一场危机！你说吧！怎么做？”

马汉三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回道：“局座，哈蒙德毕竟是美国人，而且背景不小，身份特殊，有钱有势，还有美国领事馆护着，和美国参赞是朋友，就算这些事情闹大了，也不能真拿他怎么样吧？”

“呵~~~”

戴笠冷笑一声：“不能拿他怎么样，却能拿我们怎么样！你觉得这新闻需要发酵几天，就能扯出你来，扯出我来？”

马汉三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瞥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戴笠注意到他的目光，摆了摆手：“神断先生是自己人，是我兄弟，你做的事情，我做的事情，哈蒙德做的事情，他全都知道了，你也不用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正要让我贤弟出谋划策。”

“是……”

马汉三这才低声道：“局座是担心，咱们会被牵扯出来？卑职觉得大不可能，咱们与哈蒙德接触都是秘密的，没有几个人知道，哈蒙德自己不会蠢到什么都往外捅。”

“马站长千万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我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却笃定道：“哈蒙德的私账、个人笔记连同与他人的合照都被爆了出来，还有什么是泄露不出来的？马站长自己刚才不也说了吗？哈蒙德身边一定有内鬼，那这个内鬼会不会继续往外吐呢？再一者，为了脱清干系，为了保住美国人的颜面，哈蒙德也一定会把脏水往外泼，往你们身上泼的。到时候，谁跟他有过往来，谁给他行过方便，谁为他保驾护航，谁拿过他的好处，都会被抖搂出来的。至于抖搂出来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就不用我再赘述了吧？”

马汉三脸色大变，额头渗出了冷汗：“对，神断先生说得对，那，那怎么办？”

戴笠盯着他，幽幽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办呢？”

马汉三连忙躬身道：“卑职愚钝，一切听局座吩咐！”

“娘希匹！老子是在问你！”

戴笠的声音陡然拔高，厉声叱骂，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我在一旁暗暗好笑，这两坏蛋，一个想让对方背锅，一个死活不肯接话，互相试探，推来推去，都知道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灭口，可是谁也不愿意先说出“灭口”那两个字。

马汉三被逼到墙角，咬了咬牙，终于低声道：“局座，依卑职的意思，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把哈蒙德给灭口！如此一来，以后无论爆出什么新闻，哪怕是牵涉到你我，也是死无对证！只说咱们是被诬陷的！”

戴笠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但还是得装装样子，“哈蒙德可是美国人啊，而且，身份特殊，地位不低，背景不小，杀他灭口，要考虑后果和影响的。”

马汉三狞笑道：“局座，杀他当然不能明着来，暗杀，神不知鬼不觉，最妙的是，派出去一个得力的刺客，逼迫哈蒙德留下一份遗书然后自杀！即便他不肯自杀，也可以伪造一个他自杀的现场，找文墨高手，模仿他的字迹留下遗书，让外界人都觉得这老洋鬼子是丑行败露，羞愤难当，畏罪自杀！”

戴笠假模假式的沉吟了片刻，又叹了口气，说道：“我戴雨农是不喜欢杀人的，杀人有损阴德，更何况，这哈蒙德也算是咱们的朋友，可是……罢了，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弃车保帅而已。”

马汉三连连点头道：“不错，咱们也是迫不得已。要怪就怪那些爆料的人，待事后，风平浪静，这些记者，这些报社，一个都不能放过！卑职一定查出来，究竟是谁在捣鬼！”

戴笠点点头：“你的主意不错，那就交给你去做吧。按你说的，要做的利索，不能留下蛛丝马迹。美国人不傻，不能让他们查出来。”

马汉三脸色一僵，显然是没料到戴笠会让他来搞这件脏事，懵了一会儿之后，他连忙叫苦道：“局座，不是卑职不肯出力，实在是，卑职无能为力啊。哈蒙德那老鬼子现如今躲在鹦鹉螺俱乐部里不肯露面，大门紧闭，外面全是学生和工人，围得水泄不通！我就算是能派杀手，也根本进不去啊！而且局座也知道，北平站的人就那几块料，没有出类拔萃的厉害角色，就算是侥幸进去俱乐部了，哈蒙德身边还有个伊芙琳，那可是超级保镖，卑职手下，没人是她的对手。”

戴笠笑道：“那你的意思，是让我戴雨农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