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汉生大哥？”

叶青鸾被我扯得一路小跑，来到僻静角落里。

我观察了一阵，左右无人，“蜂后”也没有注意到我这里，便低声说道：“你在这里做什么？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

叶青鸾却反问道：“汉生大哥看见我们的报道了吗？”

我说：“如果没有你们的报道，这里也不会是如今这副光景。你们了不起，做得很好。”

叶青鸾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还是汉生大哥提供的材料足够充足。哈蒙德不可能全身而退了。等到明天，我们会继续曝光，第二个对象就是阿尔贝。等到后天，就是戴笠和马汉三。必须让他们也尝尝被舆论围剿的滋味！”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在报馆好好准备新闻稿，却混迹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你没看见四周全是巡警、便衣特务，还有美国人的特战士兵吗？我告诉你，这些人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东西，一旦没了耐心，大开杀戒，你怎么办？”

叶青鸾说：“我不怕。我还要拍照，现场记录，为后续的报道准备第一手的材料，真实的材料，这是我身为记者的职分所在，必须要亲临一线。”

我幽幽问道：“你们除了报道新闻，是不是还参与组织了游行示威？”

叶青鸾一愣，脸色稍变，“大哥是，是怎么知道的？”

我定定地看着她：“我知道你们背后站的是谁，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和陆致远应该是同一类人。”

叶青鸾的脸色大变，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那汉生大哥对我们是什么态度？”

我郑重说道：“我对你们很敬佩，我也知道，最终取得胜利的人，一定是你们。”

叶青鸾眼睛一亮，“那汉生大哥要加入我们吗？”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是江湖人，不想参与政治斗争。”

叶青鸾秀眉微蹙：“可是，大哥的所作所为，已经算是参与进来了啊。我知道大哥在对付戴笠，对付马汉三，对付国民党独裁者的暴力机关，对付买办，对付洋人，对付帝国主义的渗透……大哥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微微笑道：“那不一样。我做这些事情，不是选择站边，更不是要涉足政治，而是因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叶青鸾稍感失落的“哦”了一声，道：“我大概明白了。汉生大哥只管做自己的事情，不必担心我，我们。我们有能力自保。”

我正色说道：“今夜，鹦鹉螺俱乐部里会发生大事，届时，你们必须撤离，不然，势必会有流血事件发生。”

“大事？”叶青鸾狐疑道：“什么大事？”

我略一沉吟，觉得没有必要瞒她，这妮子脾气倔强，又喜欢“胆大妄为”，我若是不对她说实话，她未必会听我的劝告，于是我直言不讳道：“哈蒙德今夜会死。”

“啊？！”叶青鸾吃了一惊：“为，为什么？大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不会是，凭借相术判断出来的吧？”

我轻声说道：“因为今夜我会去刺杀哈蒙德。”

叶青鸾大惊失色：“为什么要这么做？大哥，你完全没有必要冒这个险！我们的舆论战已经取得了胜利，哈蒙德在劫难逃！”

我摇头道：“哈蒙德只是名声臭了，但你们还无法置他于死地。他仍有能力逃出中国，逃回美国或逃去欧洲，带着他赚来的脏钱，继续潇洒快活地度过后半生。到时候，你们能拿他怎么样呢？而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的命，必须要留在这里！而且，这也是我除掉戴笠的大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只有哈蒙德死了，这件事情的影响力才会达到顶点，达到连老蒋都不得不亲自过问的程度，届时，戴笠必然会被召回，而他的回程，便是他的死路。太过细节的地方，你就不用再问了，总之，你只须明白，我不会骗你，一切也都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

叶青鸾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低声说道：“我明白的。汉生大哥你，你小心些。我记得你说过，他身边的那个女保镖，加伊芙琳的，很厉害，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忙，我……只能盼着你平安无事。”

我笑了笑：“你放心，我是‘神断先生’，从来不做没有胜算的事情。”

“嗯~~~”

我又叮嘱了她几句，便与她告别，转身隐匿在人群中，慢慢摸到“蜂后”身边。

她见我回来，神情登时放松不少，也没有询问我干什么去了，相当安静。

……

夜色渐深。

东交民巷的喧嚣声渐渐低落下来，围聚的人群虽然仍未散去，但已经不像白天那样激昂亢奋，许多人就地而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打盹，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不定。

我和“蜂后”潜伏进俱乐部斜对面的一条小巷里，观察着鹦鹉螺俱乐部的动静。

俱乐部的正门依然紧闭，门前的安保人员减少了一半，只剩五六个美国兵守在门口，但也已经有些倦怠，靠着墙，抽着烟，聊着天，十分松散。

外围的巡警们也换了一班，新来的这一班显然不如白天那般警惕，懒懒散散地站在警戒线后面，时不时的打打哈欠。

“如先生所见，前门就只有这些家伙了，后门有四个美国兵，每隔两小时换一次岗。”

“蜂后”低声汇报道，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静，“这些美国兵很懒，不耐吃苦，不耐劳，站两个小时的班已经是极限，通常半个小时之后就开始心不在焉。俱乐部的屋顶之上没有发现暗哨，但二楼的窗户后面有人影晃动，应该有内保人员在巡逻。卑职觉得，潜入进去并不算很难。可以从后门进，凭我们两人的本领，瞬息间干掉四个美国佬，不成问题。待潜入俱乐部之后，再分头行动，快速解决掉内保人员，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有风险。”我低声说道：“内保人员究竟有多少个，都是什么底细，有几个像伊芙琳那样的高手，你我都不清楚，贸然进去，未能如你我所愿，迅速解决内保势力，反惊动他们，任务便属失败。倘若陷入对方高手包围，结果更糟。所以，不能这般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