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手指，最后扫视了一眼房间——

哼~~~

便宜这三个女人了。

我悄然后退，带上了房门。

而后轻车熟路，翻出了使馆，与萧月仪回合。

萧月仪颇有些惊讶：“这么快就解决了？”

“解决了。”我说，“咱们走吧，去找一个还信得过的朋友。”

……

这个所谓信得过的朋友乃是青帮北平分舵的舵主刘开山。

虽然只在大汉奸余世泽的家中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打过一次交道，但毕竟他师父是袁建朝，师祖是蓝田玉，与麻衣陈家算是有不小的渊源，而且此人品行不坏，可算得上是忠义之辈，不是那种纯流氓式的帮派混混，况且他还喊着我“师叔”呢。

至于他住在哪里，不能问出，车行的人与青帮的人彼此熟悉，只要能坐上黄包车，给够车夫好处，便能把我们拉到地方。

……

天色已经渐渐发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将北平城的轮廓勾勒得朦朦胧胧。

我和萧月仪沿着东交民巷外围走了约莫一刻钟，拐上了一条较为宽阔的马路。

天色愈发亮堂，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早起的报童、推着板车的小贩、裹着棉袄匆匆赶路的市民……还有几辆黄包车，已经在街头巷尾穿梭着揽客了。

我招手叫停了两辆黄包车，车夫们小跑过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先生，去哪儿？”

“两位师傅知道刘开山的家在哪里吗？”我问道。

“呃~~~”

两个车夫同时愣住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看了看我身旁的萧月仪，稍稍震惊了下，迟疑着问道：“先生问的是哪个刘开山？”

我笑道：“青帮北平分舵的舵主，刘开山。你们车行的人，不会不认识吧？”

老车夫的脸色稍稍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先生，您二位，跟刘舵主是什么关系？”

我淡淡说道：“算是朋友。师傅无须多问，只管拉车，只要送到地方，车钱非但不会少你们分文，还有赏钱。”

“呵呵~~~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车夫讪讪地笑了笑，说道：“先生，别觉得我是个多管闲事的人，我是好心提醒您，刘舵主，那是帮派老大，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瞧您斯斯文文的，这位姑娘，又跟天仙似的，都不是道上的人物，能和刘舵主扯上什么关系？倘若您跟刘舵主之间有什么过节，我劝您还是三思而后行……”

“你是怕带着我去见刘开山，到时候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牵连到你吧？”我听出了他的意思，说道：“你放心，不会有任何不愉快的，我和刘开山之间没有过节，确实是朋友。我也不是自找不痛快的人。”

“那便好，那便好……”

老车夫闻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摇了摇头，请我上车。

我自是先让萧月仪坐上去，自己上了另一辆。

两个车夫拉起车把，迈开步子，一前一后，在清晨的街道上奔跑起来。

大约跑了半个钟头的工夫，黄包车在一座宅院门前停了下来。

我略一打量，但见是一座典型的北平四合院，门脸不算太大，但门楣上的砖雕还算精细考究，两扇黑漆大门上钉着黄铜门钉，门两侧各有一座石鼓，门槛也很高，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家。

之前听刘开山说在鬼子侵华期间，他混得相当凄惨，如今看起来是时来运转了。

我和萧月仪下了车，两个车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把黄包车停在路边，远远地站着，伸着脖子张望，摆明了是想看看热闹。

我不禁莞尔，来北平这段时间，遇到的这些车夫，还都挺有意思。

“前辈稍待片刻，汉生去叫门。”

我跟萧月仪说着话，忽听“吱呀”一声，宅子大门倒自己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从门里走了出来，手中搓着一对锃亮的铁核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不是刘开山是谁？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穿着短袄，腰板挺直，一看就是练家子。

我当即喊道：“开山贤侄！”

刘开山大摇大摆地走出门来，正要迈步下台阶，听见我喊，便张望过来，瞧见是我，登时一愣，脚步也顿住了，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有两三秒功夫，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微微一笑，拱手道：“几日不见，就不认得我了吗？”

“哎呀！”

刘开山把铁核桃往地上一扔，跳下台阶，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我跟前，“扑通”一声，纳首便拜：“小侄刘开山，参见师叔！不知道师叔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师叔恕罪！”

他这一拜，把身后的两个小弟看呆了，也把远处那两个伸长脖子看热闹的车夫看傻了。

我伸手虚扶了一把，笑道：“快快请起，事先未曾通报便骤然来访，乃是唐突，贤侄何罪之有？无须多礼。”

刘开山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激动和欣喜之色，他回头对那两个还在发呆的小弟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这位就是我对你们提及的神断先生！麻衣陈家的传人！中土半神的公子！快过来啊，拜见你们师祖爷爷！”

“啊？”

“啊！”

两个小弟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均是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齐声喊道：“弟子拜见师祖爷爷！”

“都起来吧，不用客气。”我摆了摆手，心道：“幸亏是过完了年，不然，这还得发压岁钱吧……”

刘开山问道：“师叔怎么知道小侄住在这里？”

我扭头指了指那两个车夫，笑道：“你大名鼎鼎，车行的人能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吗？是他们送我们来的。”

“原来如此！”刘开山立刻对身后的小弟大手一挥：“赏他们！”

两个小弟摸出银元来，快步走到车夫面前，将银元塞进他们手里，“辛苦啦，我们师父有赏！”

老少车夫都是喜出望外，连连鞠躬道谢不提。

刘开山已打量起萧月仪，眼中渐起惊艳之色——

凭萧月仪的容貌、气质和仪态，纵使是穿着普通的衣服，任谁看了都难免心生赞叹。

“师叔，这位想必就是您的夫人，小侄的婶娘吧？”

刘开山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龇着大牙笑道：“啧啧啧，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小侄参见——”

“住口！”我赶紧拦住：“休要胡说八道！”

刘开山一愣，我忙解释道：“这位是萧老前辈！”言罢，又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是我父亲的岳母，算是我的姥娘，可不许胡言乱语！”

“我靠！”

刘开山惊呼一声，又连忙伸手捂住了嘴，表情都凝固了。

愣了数息之后，他猛地抬手，“啪啪”给了自己两个清脆的大嘴巴子，冲萧月仪拜道：“这狗嘴胡说八道，该打！该打！太奶奶在上，请受孙儿刘开山一拜！开山有眼无珠，口无遮拦，您老人家千万不要见怪！”

萧月仪看看我，又看看刘开山，随即说道：“无妨。你起来吧。”

我也说道：“行了，无知者无罪。起来吧。”

刘开山这才直起身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讪讪地笑了笑。

我问道：“你这么早出门干什么？”

“吃饭，顺便溜达溜达。”刘开山道：“师叔和太奶奶也没吃早点吧？走！开山请你们去喝豆汁儿！”

“那倒不必了。”我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大清早来寻你，是有事相求。”

刘开山道：“师叔跟小侄之间，还说得上‘求’字吗？折煞我了！但有吩咐，敢不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