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开山引着我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僻静的书房前，推门进去，只见屋内陈设简洁雅致，一张书案，一把太师椅，一张不大不小的床，靠墙是一排书架，角落里还有一张软榻，果然干净。

“师叔，您瞧瞧这屋子怎么样？”刘开山问道，“如果不合适的话，小侄再给您换一处。如今不似鬼子造孽那阵了，小侄儿也颇有房产。”

“可以可以，相当不错。”我连连点头，十分满意道：“就这间了，不必再换。”

“那您是先歇着，还是先吃早点？”刘开山说道：“后厨应该都备好了，虽是家常便饭，但保证味道正宗！”

我十分疲惫，摇了摇头，说道：“早点就先不吃了，我恨不得马上就入睡。劳烦你转告我姥娘，说我睡下了。也帮忙拾掇一间屋子给她老人家，她若是休息，就让她休息，不用一直贴着她，跟着她，让她自在点。”

“是！”刘开山拱手应道：“小侄都记住了！师叔只管歇着，小侄这就去安顿太奶奶，再吩咐帮众出去打探消息！等您醒了，小侄再来禀报！”

“有劳你了。”

“……”

等刘开山退出书房，我便迫不及待地脱下鞋子和外衣，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真是累啊。

几乎是在呼吸之间，我便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极为昏沉！

……

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晌了。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融融暖意，让人心情大好。

我迷瞪了一会儿，翻身坐起，跳下床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差不多已经一扫而空！

穿好衣服，我推门走了出去，寻到前院，问刘家佣人打了清水，开始洗漱。

人家早把毛巾、牙刷、牙粉、香皂等物给备好了，说是太太吩咐的，连洗脸的铜盆和刷牙的杯子都是新买的，可见周翠兰是何等心细。

我在这边洗漱着，佣人去报知刘开山。

不多时，刘开山飞奔而来，“师叔，您醒了啊！睡得可好？”

“好得很。”我放下毛巾，愈发觉得神清气爽，见刘开山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不禁问道：“你去外面了吗？可有什么消息？”

刘开山的表情立刻变得精彩起来，“师叔，小侄刚从分舵回来，听了弟子们的汇报，正要来禀您。东交民巷那边可乱了套了！”

我料想如此，“哦？怎么个乱法，说来听听。”

“哈蒙德您知道吧？就是这两天臭了名声的那个大收藏家、大商人，您让重点盯着的鹦鹉螺俱乐部就是他的产业！但事实上，这货是个文物大盗，杀人越货的勾当也干！专一祸害咱们中国的宝贝……”刘开山哪里知道哈蒙德之所以臭了，就是被我搞得，还在这里跟我大讲特讲哈蒙德的斑斑劣迹。

“我知道他。”我打断了刘开山的絮叨，“这人怎么了？”

刘开山这才兴冲冲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了！就今天一大早，俱乐部的人发现哈蒙德失踪了，连带着他的两个私人保镖也都不见踪影，找来找去，最后在地下室里发现这家伙上吊自杀了！”

“是吗？”

“是啊！去了好多人，警署的，军统的，还有美国领事馆的，又有一大堆记者闻讯而去，把那俱乐部围得是水泄不通！现在满大街都是报纸号外，说什么的都有，什么哈蒙德是‘畏罪自杀’，什么‘愧对中国人民’，还有小报上的小道消息，说是他的私人保镖一男一女，暗中勾结，觊觎他的钱财，来了个卷包会，把他气得自杀了……反正是怎么难听怎么写。”

我皱了皱眉头，心中暗骂那些搞小报的，是真他奶奶的会散播流言，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敢编造。

我面上不动声色，问道：“那比利时驻华使馆呢？有没有什么情况？”

“有！那边更精彩！”

刘开山一脸兴奋，笑得特别猥琐：“比利时驻华使馆有个文官参赞，叫什么阿尔贝的，今天早上被发现在自己卧室里暴毙身亡了。据说啊，他那床上有三个洋婆子，黑的白的都有，全部赤身露体，场面香艳得一批……咳咳~~~那使馆的人还掩人耳目，说阿尔贝是因为公务繁忙而猝死的，可谁不知道，那家伙就是喝大酒，玩女人，浪得太狠，马上风了！”

我茫然道：“马上风？什么意思？”

刘开山一愣，随即凑到我跟前，表情愈发猥琐，“师叔连这个都不知道啊，就床上那事儿，搞得太激烈，太兴奋，受不了，突然暴毙而亡嘛。”

我“咳咳”两声，肃容说道：“原来如此，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刘开山“嘻嘻”道：“听说还有内部照片流出来，小侄儿说不定可以托关系弄到，如果师叔想看的话，小侄就去问问人——”

“不想看。我是正经人，对那种事情没有兴趣。”我立刻正色拒绝，心道：“黑白照片有什么好看的？我可是去过现场的。”

“有点小遗憾了，听说是两个白人娘们，一个黑人娘们，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洋婆子不穿衣服的模样呢，听说浑身都是毛，又密又硬，而且身上味道膻得狠，骚哄哄的，跟羊似的……”刘开山咂摸着嘴惋惜道。

我忍不住踢了他一脚：“说正事！天天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军统那边有没有什么动作？”

“哎哎，有的！”

刘开山连忙说道：“军统北平站有行动，且是站长马汉三亲自带队，引着不少人去了东交民巷，表面上说是什么协助外国友人进行调查，实际上是想控制局面，封锁消息……”

我心里暗想，戴笠现在肯定是急疯了。

哈蒙德死了，阿尔贝也死了，他虽然后顾无忧，但接下来怎么办，南京方面对他会有什么安排，尚且难说，他肯定急需我为他继续“指点迷津”。

不过，我倒是不想马上就去见他。

晾一晾他，让他着急上火，届时效果反而会更好。

毕竟关心则乱嘛，人一旦开始慌，脑子便会糊涂。

戴笠也是如此。

等到他彻底心焦到“慌不择路、饥不择食”的时候，才会对我言听计从！

“贤侄，做得很好，”我拍了拍刘开山的肩膀，说道，“辛苦你了，到时候，我帮你断一断前程。”

刘开山大喜，纳首便拜道：“多谢师叔！说实话，小侄还正想请师叔帮忙瞧瞧，我那婆娘什么时候能给我生个儿子呢！”

“不急，不急。你起来说话。”我摸着肚皮道：“一天没吃饭了，这会儿有点饿。”

刘开山起身说道：“师叔放心，小侄早就让后厨准备材料了！今夜大排筵席，给师叔和太奶奶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