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几步过后，“蜂后”终于忍不住追到前头，冲我又问了一遍：“先生，这件旗袍……你到底是给哪个女人买的？”

我也不看她，语气平淡道：“一个对我很重要的女人。”

“对你很重要的女人？”

“蜂后”的脚步顿了一下，“我认识吗？”

我淡淡道：“你不认识。”

蜂后道：“那是什么人？”

我揶揄道：“蜂后，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你这么好打听事情，说了你不认识，还非要问。”

“我——你——”蜂后一时气结。

我没有再接茬儿，只是加快了脚步。

“蜂后”快步跟了上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先生，人都不在，你对着我比划尺寸，合适吗？万一不合身呢？”

我这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合不合身，我心里自然有数。倒是你——你这问东问西的，如此关心旗袍是给谁买的，合不合身，几个意思？莫非……你也想要一件？想要的话，早说嘛，咱们回去再买一件就是。”

“蜂后”的脸色微微一红，随即板起面孔，气哼哼道：“卑职只是随口一问，怕先生好心办坏事而已。我才不稀罕这种旗袍呢。”

她嘴上说着“不稀罕”，眼睛却明显往礼盒上打量。

我心中暗笑——

就是要让你不痛快。

你越不痛快，就越不想跟着我。

且看你什么时候受不了。

……

走了约莫二三十步，路过一家脂粉铺子，我张望了一眼，但见橱窗里摆着各色精致的粉盒、胭脂、口红、雪花膏、香水……都是女人用的妆品，琳琅满目。

我脚步一顿，又转身走了进去。

还是那句话，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反正又不是我出钱。

乐得多给玥玥买点礼物。

“蜂后”在门口站住了，犹豫了一下，才跟了进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先生又要买什么？”

“当然是买胭脂水粉啊。”我头也不回，目光在柜台上的各色粉盒之间扫过。

看店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生得白白净净，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见有客人进来，连忙堆起笑脸迎上来：“先生，您要看点什么？小店有苏州来的胭脂，扬州来的香粉，上海造的雪花膏和桂花头油，还有英国进口的指甲油、德国进口的口红、法国进口的香水、美国进口的洗头膏……可全都是上等货！”

我指了指柜台里一盒精致的胭脂：“这个，取出来我看看。”

老板娘连忙取出那盒胭脂，刚打开盖子，便有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扑鼻而来。胭脂的颜色是极正的朱砂红，细腻润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我虽然不大懂这些妆品，但也能瞧得出来是好东西。

“先生是识货的！”老板娘奉承我道，“这可是苏州老字号‘黛春堂’的上品胭脂，用的是今年春天的玫瑰花，掺了上等的朱砂，研磨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成的。涂在面颊上，既不干，也不腻，颜色还正，女人没有不喜欢的！”

她说着，又看了看我身后的“蜂后”，笑道：“这位太太生得可真好看，用这个颜色的胭脂，那是最合适不过了！”

“蜂后”怒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太太了？”

我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道：“老板娘误会了。她不是太太，是我的跟班。这胭脂，也不是给她买的。”

老板娘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我问道：“这胭脂，挑肤色吗？”

掌柜的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道：“也，也是挑的，不知道先生要送的那位姑娘，肤色如何？我好帮先生推荐合适的颜色。”

我回头看了“蜂后”一眼，慢悠悠地道：“嗯，肤色呢，比我这小跟班要白上一些。”

“蜂后”的眉头跳了一下。

我继续说道：“皮肤呢，也比她要细腻一些。”

“蜂后”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我又说道：“只是细腻，可没她的脸油腻。”

“蜂后”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双手抱在胸前，娇躯剧烈抖动，显然是气得快要炸了。

她的脸当然不油腻，我就是故意那么说的。

这都气不走啊。

小丫头片子，还挺能忍。

老板娘讪笑道：“那这款胭脂可以，非常适合的。先生要吗？”

我点头道：“要，当然要，劳烦您包好。”

老板娘也不敢多嘴，连忙把那盒胭脂包好，

我说：“再给我拿一瓶什么国进口的指甲油吧，我要送的那位姑娘，手指可比我这位跟班要长的多，细发得多，白嫩的多，是标准的纤纤玉指，娇若柔荑，涂起指甲油来，一定好看极了。”

“蜂后”扭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目光，凌厉的能割人了！

我哪里怕她，当即说道：“瞪我干什么？想以下犯上啊。”

“卑职不敢！先生多虑了！”蜂后气冲冲道：“卑职就是想请教先生，买完了吗？”

“当然没有。”我看向老板娘，说道：“再来一瓶法国进口的香水，女孩子家家的，可不能像我这个跟班，身上一股子汗臭味。”

“你——！”蜂后勃然大怒。

“你什么你？”我不耐烦道：“别光站着啊，赶紧过来付钱，付完钱把东西带上！”

那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把我要买的东西一并包了，算了账，由“蜂后”付了钱，我把大包小包全推给她，让她提着，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出了脂粉铺子。

“神断先生！”

“蜂后”极其不悦地跟在身旁，气冲冲道：“卑职有个不情之请！您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提卑职，拿别人跟卑职作比较！”

我悠然说道：“那你就在我身边，我不拿你作比较，拿谁？”

蜂后忿忿不平道：“那你也不能胡说八道吧！更不能踩一捧一吧！”

我眉头一轩：“我怎么胡说八道了？！怎么踩一捧一了？我说的那个姑娘，就是方方面面都比你好嘛。”

蜂后气得一阵翻白眼，忍了忍，说道：“行，暂且不说先生有没有踩一捧一。可您说我臭——请问，卑职身上真有汗臭味吗？怎么卑职自己什么都没有闻到？”

“自己拉的屎不嫌臭嘛。”我摸了摸鼻子，笑呵呵道：“你自己出的汗，把你都给泡透了，你当然闻不到。”

“你……”蜂后又气结语塞。

我则张望道：“赶紧走吧，前面还有个首饰铺子，得逛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