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柜的正在拿我挑的东西，闻言一怔，看向了我。

我笑道：“拿出来吧，不用担心钱的事情。”

“哎！”老掌柜顺从我的指示，把一对白玉耳环取了出来，我一边看，一边对“蜂后”说道：“钱不够的话，就回去取。我在这里等着你。”

“蜂后”摇头道：“那不行，卑职要寸步不离。这您是知道的。”

我笑道：“那也好办。掌柜的，把东西包了，跟我们去拿钱。”

老掌柜愕然道：“去，去哪里？”

我看向“蜂后”，问道：“说啊，去哪里拿钱？是去找马站长，还是去找我戴大哥？”

“蜂后”瘪着小嘴，默不作声了片刻，然后恨恨地从兜里摸出一根金条，重重拍在柜上，说道：“不用去了！这里还有一根金条，应该足够付账！”

我看向老掌柜，问道：“够吗？”

“够，够了，还多呢！”老掌柜眉开眼笑道：“两位放心，我们按照当即行市折算金价，多出来的，一定分文不少的找付给两位。”

“那倒不用了。”我笑吟吟道：“我没有讨价还价的习惯，也没有要找零的习惯。多出来的，你算一算，看还能买些什么就是了。”

“哎，哎！先生大气！小老儿也不能小家子气，这样吧，柜里有一枚翡翠戒指，价格呢，找零的钱是不够买的，就当小老儿送给先生了。”老掌柜说着，就取出了一枚翡翠戒指，让我上眼。

我看了看，透亮，清脆，水头也足，确实是好东西，当即颔首道：“那就多谢掌柜的了。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蒸蒸日上。”

“承您吉言！”

掌柜的眉开眼笑，把东西全都包了。

我又说道：“劳烦掌柜的帮忙叫辆黄包车，我这跟班的小妮子只有一双手，东西太多，不够拿的。”

“没问题，举手之劳！”老掌柜当即喊来一个伙计，吩咐他出去叫车。

另一个伙计则端着泡好的茶过来，我喝了几口，滋味不错，便问“蜂后”道：“你也尝尝？”

“蜂后”气鼓鼓道：“卑职不渴！”

“不渴？”我故意凑近了打量，说道：“嘴唇都起皮了，还不渴？”

“那不是渴的！”

“哦~~~”

气的啊。

我心里暗乐，又喝了几口，伙计来报说黄包车已经叫来，就在店门口候着，我这才放下茶杯，让伙计帮忙拿着东西，送出去，放在了黄包车上。

接下来继续逛，也不坐黄包车，只是叫跟着。

我身后，“蜂后”的脚步声已经快要听不见了——

她当然还跟着我呢，只是脚步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整个人就像是一道沉默的幽灵，带着满腔的怨气，不远不近地缀在我身后。

我心中暗道，且看你还能跟到几时。

“师傅，这附近有没有干净舒服的澡堂子啊？”我询问车夫道。

车夫答道：“有啊，前头不远就有一个，老字号啦。”

我点点头，“好，您带我过去。”

“蜂后”一听急了，“你去澡堂子干什么？”

我说：“这话问的奇怪，去澡堂子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泡澡啊，难道吃饭啊。”

“蜂后”跺脚道：“那，那我怎么办？！”

我笑道：“你当然是跟着啊，说好了寸步不离嘛。我也不介意让你看光。”

“蜂后”怒道：“那澡堂子里又不会只有你一个光屁股的男人！”

“那倒是……”我挠了挠头，笑道：“不过我想他们应该也不会介意。”

“我介意！”蜂后叫道：“不能去！”

我冷笑道：“我戴大哥是让你跟着我，保护我，替我做事，帮我付钱，却没让你管着我吧？”

“我……”蜂后再次语塞。

“哦，对了。”我又问那车夫道：“这澡堂子里能过夜吗？”

“能啊。”车夫说道：“有上好的客房，还管吃呢。泡澡泡舒服了，不想走了，直接住下来就成。”

“那可太好了。”我说道：“正好泡完澡，住一夜。”言罢，我瞥了“蜂后”一眼，说道：“你想进去，就跟着我进去，别人轰你，我可管不着。你要是不想进去，就在澡堂子外面等着，我明早吃罢早饭就会出来。你可别跑远了，让我寻不到。”

“你——！”

蜂后气得嘴歪眼斜，鼻子里冒烟，登时就不漂亮了。

我也不再理她，就不信，她真敢跟着我进澡堂子。

也果然如那车夫所言，走不多时，澡堂子便到了。

“多谢师傅带路，车上这些东西劳烦你直接送去汪公馆。”我对车夫说道。

“汪公馆？”车夫吓了一跳，“那，那个地方，进，进不去啊！”

我笑道：“为什么进不去？”

车夫煞白着脸说道：“听说，被，被军统给接管了，天天在里面杀人，是阎王殿，进得去，出不来啊。”

“是被军统接管了，但只是为了住。”我说：“不杀人的。我就住在那里。你送过去，交给驻守的宪兵，就说是‘神断先生’的东西，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神断先生？”那车夫一愣，随即惊喜交加道：“您，您就是‘神断先生’？！”

我颔首道：“是啊。师傅听说过我？”

那车夫兴奋道：“听说过！就是没想到您这么年轻！这几天，没少听跑车的兄弟们说，说您可厉害，可神了！连青帮的——”

“也没什么，凡夫俗子一枚。”我打断了他的话头，叮嘱道：“快去汪公馆吧，可别昧了我的东西。”

“不敢！”车夫讪笑道：“小人有几个脑袋，怎敢昧了‘神断先生’的东西？”

我拱手道：“有劳，有劳。”

那车夫也抱了抱拳，拉着车飞奔去了。

我这才看向紧咬嘴唇的“蜂后”，说道：“我可进去泡澡了啊。你是同我一道进去，还是在外面等着？”

“你就是不想让我跟着你！”

蜂后幽幽说道：“所以你就变着法的戏弄我，羞辱我！你到底要做什么对不起戴局长的事情，才想方设法的要甩掉我？”

“小妮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我冷冷回道：“逛个街，买些东西，再泡个澡而已，怎么就对不起我戴大哥了？”

“哼！”蜂后冷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个伊芙琳，被你安置在哪儿了？”

我心下一惊，暗道：“这妮子怎么会突然问起萧月仪？被她发现什么了吗？”

我自然是不能说实话，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回道：“死了。烧成灰了。”

“死了？”蜂后一愣：“怎么死的？”

我嘿然道：“当然是被我给杀掉的。”

“蜂后”将信将疑道：“为什么？”

“因为我怕她知道戴局长的秘密。”我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而且，她被人洗过脑，随时有可能再次失控。留着她，终究是个隐患。所以我杀了她，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蜂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她那么厉害，又那么美貌，倘若——”

“倘若”什么，她没有说下去，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忽然开口问我道：“先生不是在骗我吧？”

我皱眉道：“是什么就是什么，我骗你干什么？”

“蜂后”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浅色的瞳孔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幽幽的光，像是在分辨我话语中的真假。

片刻之后，她移开了目光，幽幽道：“没什么。卑职只是随口一问。”忽然又道：“先生也不会背叛戴局长吧？”

我心中微微一凛，脸沉了下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蜂后”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没什么意思。卑职只是希望——永远都不会和先生成为敌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一句认真的警告。

“先生去泡澡吧，卑职就在这里守着，保证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