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万事皆有可能，说不定戴笠真的命大，飞机虽然失联，但是他人还没死呢？

或者说，即便他真的死了，但他的嫡系以及影响力仍在，就譬如北平这边，尚有马汉三，且军统还在，蒋某人那边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我得稳住，不能让戴笠的死，和我产生任何关联。

……

一夜无话。

天亮之后，我依旧如常，该练功练功，该散步散步，该吃饭吃饭，该喝茶喝茶……在汪公馆里，享受岁月静好。

不同的是，今日没有见到“蜂后”。

换做往常，我吃早饭的时候，这妮子必然就已经出现，然后开始她一天的“寸步不离”。

大概是出去打探消息了吧。

毕竟事涉她“主子”的生死。

倒也难得让我清静清静。

……

吃罢午饭，我回屋里小憩的时候，马汉三又来了。

而且是“蜂后”和他一道来的。

这一次，马汉三的脸色比凌晨时分还要难看！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想是一夜都没有怎么睡，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一般，精神极其萎靡不振！

“蜂后”更是脸色阴沉似水！

我请他们俩走进屋子里以后，俩人谁都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屋子中央，也不说话。

柳絮识趣的出去沏茶了。

我问道：“马站长，又有新的消息了吗？”

马汉三低着脑袋，保持沉默。

我又看向“蜂后”，问道：“怎么回事？”

这妮子也不说话。

“不是，你们两个过来，是打哑谜的吗？”我忍不住来了火气，“究竟怎么回事，好事坏事，总得说吧？如果什么都不想说，那就请你们离开，别打搅我休息！”

“是坏事，天大的坏事……”

马汉三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庙里的老和尚在昏昏欲睡时念经，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空洞感：“戴局长的专机已经找到了……是在南京西南方向的岱山里找到的……残骸，坠毁了……当地的村民最先发现的残骸，也发现了几个人的遗骸……毛主任带着军统南京办事处的人赶到现场以后，对遗骸进行了辨认……其中有一个，镶嵌了六颗金牙……那个，就是戴局长……所以，确认了，戴局长，没了。”

我心头狂跳！

悬在腔子里的那颗大石头却落了地！

终于，确定了！

定数啊！

一切天注定！

宿命终究难逃！

哈哈哈哈哈~~~~

我在心中狂笑！

任你权势滔天，任你富可敌国，任你生杀予夺，任你前呼后拥，若是死了，便一了百了！

而马汉三在说完那些话以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似的，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戴局长死了，我完了，军统也完了，一切都完了……”

此时，柳絮端着茶盘进来，正巧听见马汉三那些话，惊得手一抖，茶壶、茶碗、茶杯……摔了一地，粉粉碎！

茶汤也洒的到处都是。

“戴，戴局长他，他死了？！这，这怎么会？！”

柳絮惊呼一声，然后便迅速低下了脑袋，双手捂着面颊，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压抑的、低沉的呜咽声。

我：“……”

这个女人，还真是能演戏啊。

明明心里高兴死了吧？

……

我看着马汉三，这个曾几何时还不可一世的军统北平站站长，此刻如丧考妣，又像一条断脊之犬，瘫坐在那里，心中不由得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快意，有怜悯，也有一种深深的警惕。

戴笠死了，马汉三的靠山倒了，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此人比戴笠还要危险。

所以必须尽快把他也给弄掉！

……

我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副震惊而悲戚的表情，快步走到马汉三身边，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嘶声说道：“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我戴大哥吉人天相，怎么可能会这样子死掉？！你，你这些消息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属实吗！？我不信是真的！”

“是真的……”马汉三喃喃说道：“我从好几个渠道打探，消息都是一致的。”

“不，我还是不信！”我假装难以接受，追问道：“有没有正式讣告？”

“砰！”

马汉三还没有回话，一把椅子猛地从我面前飞过，撞在墙上，砸得零散而落！

我吃了一惊，扭头看见“蜂后”脸色惨白，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眼眶泛红，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愤怒到了极点！

刚才那飞出去的椅子，自然是她的手笔。

眼见她又抓起一个瓷瓶，朝我丢了过来。

我闪身一躲，那瓷瓶砸在地上，“啪”，也摔得粉碎！

“你发什么疯？！”我低声喝道。

马汉三也震惊地看着“蜂后”。

柳絮更是害怕的往后退去。

“蜂后”一步一步地朝我走近，咬牙切齿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最终停在我面前，离我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

“我发疯？”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明明是你！”

我冷声道：“我怎么了？”

“是你给戴局长选的日子！是你让戴局长坐的飞机！是你说的一定要在农历二月十四起飞！是你告诉他，按你说的，会一切顺利，万事大吉！你还施展了‘问香术’，说那一天是吉日！可那天，却成了他的忌日！”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吼：“所以是你害了戴局长！你是凶手！”

“你真是疯了！”我冷笑道：“这是要把戴局长的死，算在我头上了啊。”

“不是你是谁？！”蜂后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撞到我身上，声音嘶哑地吼道：“你说，是不是你算计的戴局长？！你号称‘神断先生’，江湖上说你能断人生死，百试百灵，从无谬误——为什么会给戴局长断错日子？！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算计好了？！找个大凶的日子，用大凶的方式，断送掉戴局长的命！！？”

说这妮子蠢吧，她还挺聪明。

这些话，已经接近了真相。

而我当然不会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