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马汉三。

他穿了一身军装，却连扣子都没有系好，显然是匆忙之间套上的。

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在微微发抖，完全不是平时的样子，像撞了鬼一样。

看到我之后，他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神断先生……出，出大事了！戴局长……戴局长的飞机，失联了！”

我心中猛地一跳，一股狂喜之情油然而生！

终于，应验了吗？！

不过，为什么只是失联？

我面上镇定，皱眉问道：“失联？什么意思？马站长坐下慢慢说吧，不要急。”

“好，好……”

马汉三失魂落魄地走到沙发旁坐下，粗重的呼吸着，像喘不过来气。

他看了一眼柳絮，没有言语。

我瞧出了他的意思，当即吩咐道：“柳絮，劳烦你去后厨看看，有什么吃的东西没有，我饿了。顺便泡壶茶，端过来。”

“是……”柳絮也明白是怎么回事，转身出去，把房门给轻轻带上。

马汉三这才继续开口，声音仍然在发抖：“昨天下午，戴局长的飞机走了，按道理，应该五点多钟到南京的，可是，没有到，我一直在等南京的消息，也没等到。就刚刚，南京那边传来紧急消息——戴局长的专机，于昨天下午，飞抵南京上空的时候，忽然与地面失去了联系！原定五点左右降落，结果一直到晚上七点，都没有任何消息！前去接他的毛主任都急疯了，派人沿着航线搜索，但是直到我来见您之前……仍然是没有任何消息！毛主任已经连夜向总统汇报了，总统也下了命令，沿航线展开全面展开搜寻……”

说到这里，马汉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神断先生，兄弟来找您，就是想让您断一断……戴局长他，他不会出什么事吧？飞机失联，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看着他，心中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狂喜，是释然，是一种压在心头多日的大石终于落地的轻松感！

在劫难逃，在劫难逃啊！

什么失联，就是死了！

但我的脸上，自然不会流露出半分喜悦之色。

我站了起来，缓缓拍了拍马汉三的肩膀，语气尽量平稳道：“马站长，你先不要慌乱。只是飞机失联而已，未必就是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也许是通讯故障呢，也许是戴大哥临时改变了航线呢？又或是飞行员迷了路？不管如何吧，我是给戴大哥看过相的，所谓吉人自有天相，戴大哥可不是短命之人，近日也没有什么血光之灾。你是北平站的站长，是戴大哥的心腹，戴大哥特意留你在北平，让你主持他走后的工作，你若是乱了，岂不辜负戴大哥的期许？而且，南京那边的消息，你也得一直打探，不能遗漏啊。所以，当务之急，是你先回去，保持和南京的联络，动用自己的资源和人脉，探听一切有关戴大哥的消息！”

马汉三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先生说得对，吉人自有天相，戴局长洪福齐天，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回去，保持联络，我这就回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先生，打搅了。兄弟告辞。再有什么消息的话，兄弟及时和您通信儿。”

“嗯嗯~~~马站长慢走啊。”我把他送到了门口。

“先生请留步吧……”马汉三踉踉跄跄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正准备关门回屋，却蓦地发现，“蜂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院子里。

这妮子穿着一件单薄的 睡袍，头发披散着，脸色有些苍白，一双眼睛在昏暗的月光下直直地看着我，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我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

她忽然走上前来，“戴局长出事了？”

我摇了摇头，“未必。只是飞机失联了而已。”

“飞机失联，还不是出事么？！”蜂后嘶声说道。

我皱起了眉头，“现在还没有戴大哥任何别的消息，但我觉得，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蜂后怔了怔。

便在此时，柳絮回来了，端着一个托盘，盘子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还放着一壶茶。

看见“蜂后”，她稍稍一愣，然后便看向我：“先生，没有别的东西了，我煮了一碗馄饨，您看可以吗？”

我说：“可以，辛苦你了。”

柳絮笑道：“不辛苦。我刚才看见马站长走了。”

“嗯~~~~”我扫了蜂后一眼，冷冷说道：“你要进来一起吃这碗馄饨吗？或是，喝点茶？”

蜂后咬了咬嘴唇，没有言语，忽然转身离开。

“她，她怎么了？”

柳絮望着蜂后的背影，好奇的低声问道，“瞧着脸色不对啊。”

我冷笑道：“她偷听见马汉三的话了，知道她的主子出事了，脸色自然不会好看。”

“啊？！”柳絮轻呼一声，托盘一抖，“是，是戴局长出事了？！”

“是的，他的飞机失联了。”我再也压抑不住嘴角扬起，轻声说道：“他们的靠山倒了，可你的好日子却快要来了。”

“真，真的吗？”柳絮的声音也颤抖起来。

“快进屋吧。”

“是，是！”

“……”

进了屋子，关上房门，我把马汉三带来的消息简单跟柳絮说了一遍，柳絮先是震惊，继而兴奋。

“他，这是死了吧？”

“飞机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失踪呢？”我冷笑道：“总不会飞出地球去，我看多半是撞在了山上，掉进了山里。在这种情况下，他可能还活着吗？”

“对，对，从天上掉下去，怎么可能还活着？”柳絮喃喃道：“太好了，我终于不必再受他们的掌控了。”

我心情大好，吃了一碗馄饨之后，心情更好，让柳絮不要胡思乱想，早点去睡。

我也重新坐回床上，却没有躺下，而是盘膝坐着，闭目调息，但心中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戴笠啊戴笠，你这个令人谈之色变的军统大特务，你这个逼得我麻衣陈家差点再次覆灭的大魔头，终于是尘归尘，土归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