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掐指说道：“第一个要提防的便是‘人中龙凤’，马站长的命局双午为‘马’，这‘马’遇‘龙’，乃是相冲的‘驿马死局’！所以，须得小心身边那些名字里带‘龙’或带‘凤’的人，这人，表面上可能是与马站长称兄道弟，相亲相爱，暗地里却会攥着马站长当年私藏宝物甚至与日伪沟连有无的旧账，等着往你命门上捅刀子！”

马汉三脸色难看道：“人中龙凤？名字里带‘龙’或者‘凤’的人？”

柳絮在旁边捂住了嘴，小声惊呼道：“那，那毛主任，不就是名字里带‘凤’的人吗？”

马汉三嘴角一抽，“毛人凤！哼哼，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家伙！表面上对戴局长忠贞不二，实则早就想越俎代庖了！先生，那第二个煞星呢？”

我幽幽说道：“这第二个煞星，是小人，是藏在马站长身边的人，至亲至近的人，乃是名字里带‘蒲’字的人，‘蒲’字头上带草，底下藏水，正好克马站长甲木的根气。”

马汉三眉头大皱，喃喃说道：“名字里带‘蒲’字的人？我身边，好像没有这样的人啊，家中亲近，也没有谁叫什么什么蒲啊。”

“马站长也不用着急现在就去想是谁。”我解释道：“总之，这个人现在就藏在你身边，或许改过姓名，或许字号里有‘蒲’，须得马站长仔细查查身边的底细。他能天天翻你在北平的旧账，知道马站长的一切底细，一着不慎，黑底就全被递到南京去了。”

马汉三目露凶光道：“多谢先生指点！兄弟记住了。回头就查，身边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补充道：“马站长，似你这格局，离了北平往东南走，至少还有三年的安稳路。要是留在华北，或是与那两个煞星周旋，等到九月戌月，寅午戌三合火局，会把你仅存的一点水根给烧干，到时候你就算是有再多的钱，再广的人脉，也救不了你这条命。切记，切记！”

马汉三霍然起身道：“我尽快安排行程，马上就去南京！先生，今天受益匪浅，来日定当厚报！”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我宽慰道：“戴大哥不在了，你以后就是我的靠山。咱们可是福祸相依，荣辱与共啊。”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马汉三紧紧握住我的手，“先生，客气的话，兄弟就不多说了，我先告辞，把眼下的难关给过了，以后，共享富贵！”

“马站长慢走。”

“好好好，先生留步！柳秘书，替我照顾好先生！”

“……”

马汉三真是急了，脚一抬，就快步地奔了出去，连屋门都忘了关。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地上“蜂后”的尸体，摇了摇头。

柳絮不解道：“先生，您为什么要给马汉三指点迷津？”

我冷笑道：“马汉三若是投奔李德邻，结仇毛人凤，他日，必死于此人之手！”

柳絮吃惊道：“毛人凤会杀了马汉三？”

我点了点头，说道：“李德邻，不会是蒋某人的对手，郑介民，也不会是毛人凤的对手。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柳絮眼睛一亮：“知道了，把马汉三的黑底，透给毛人凤！”

我叹了口气，说道：“这蜂后要是有你一半的聪明，也不至于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了。”

“人各有命。”柳絮说道：“先生先歇着，我去把这尸体给处理了。”

“有劳。”

……

“蜂后”的尸体被柳絮用床单裹了，趁着夜色拖到后院，交由马汉三留下的人手处理——

可谓是了无痕迹。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我起了个大早。

柳絮已经备好了热水和早饭，我洗漱完毕，吃了两张烙饼、一碗小米粥，又喝了一壶酽茶，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长衫，戴上一顶礼帽，对柳絮说道：“我出去一趟。不必跟我。若是马汉三来了，问起我，就说我去街上走走，散散心。”

柳絮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先生小心。”

出了汪公馆，我沿着街道一路向东行去。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的行人也比前几日多了不少，卖早点的摊贩冒着热气，油炸鬼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自戴笠死后，马汉三自顾不暇，整个北平城的气氛似乎松弛了许多，连那些军统便衣特务的身影都少见了。

我一路走到东交民巷，在西绅宾馆门口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玻璃门，然后走了进去。

柜台后面依旧是那几个熟悉的面孔——一个男经理，两个女招待。

店里却没了盯梢的便衣特务。

我走过去，敲了敲柜台：“打搅了，请问住在此处的沈墨林沈先生，没有换房吧？”

男经理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笑道：“是陈先生啊，前些日子在这里住过的。”

我点了点头，“是的。”

男经理说道：“不好意思，您问的沈先生，他们在大前天下午，就退房走了。”

“走了啊？”我问道：“不是他一个人走的吧？”

男经理摇了摇头：“不是。跟他一起的还有几位先生，一大帮人，都是同行的。”

我心中了然，看来沈墨林、侯朴他们听了我的话，及早抽身了。

我又问道：“那他们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信件或者话？”

男经理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说道：“有。那位沈先生说，如果有个陈先生来找的话，就说一切安好，勿念。”

我“嗯”了一声，道：“多谢。”

“不客气……”

沈墨林是个聪明人，行事果断，不拖泥带水，倒也不必担心他们。

……

我走出西绅宾馆，站在门口，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一时竟有些茫然。

戴笠死了，沈墨林走了，马汉三成了惊弓之鸟……偌大的北平城里，我似乎一下子没有了明确的目标。

玥玥怎么还没来？

若不是等她，我就直接带着萧月仪南下，回转禹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