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外国女人比较奔放，却没有想到如此奔放。

我没有回答。

也没法回答。

此地不宜久留，此女也不宜交流，我转身要走，那女人腰肢一扭，竟然奇快无比地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心下一惊，好快的步法！

一身诡异的死气，偏偏又妖冶的勾魂夺魄，看起来千娇百媚，却又有惊人身法……这是大白天，撞鬼了！

“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她笑着，唇角向一侧勾起，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那笑容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妩媚，却又透着一种危险的诱惑力。

“我只知道东方的女人都比较害羞，没想到男人也是这样，真是有意思。”

她微微歪着头，目光在我脸上流连了片刻，然后轻声问道：“你说呀，我到底漂不漂亮嘛？”

我下意识地想要逃了，但目光一扫，这才猛然发现——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看我们了。

毕竟是前门大街，北平最热闹的商业区，此时此刻又是下午客流最多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一个美貌妖冶、时髦洋气的外国女人本就引人注目，如今又当街拦住一个俊俏的中国大小伙，走过路过的人谁能忍住不侧目？

离我们最近的是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手里举着草靶子，嘴巴张得老大，一双眼睛在我和那女人之间来回扫视，连生意都不做了。

旁边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嘴里“啧啧”有声：“哎哟喂，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不远处还有几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像是学堂里的学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

看猴戏呢？

这就不好玩了。

“你，你很漂亮。”我连忙低声说了一句，准备开溜。

结果她却像是看出了我的意图，张开双臂一拦，说道：“谢谢。那请问，我身上，哪个部位最漂亮？是脸，是胸，是腰，是腿，还是屁股？”

周围“轰”的一声，人群瞬间炸了窝。

有吃惊的，有兴奋的，有鄙夷的，有错愕的……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我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抱歉，我还有事，告辞。”我转身就准备挤出人群，她却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还是奇快无比！

我心里正慌，周围人多，与她离得又近，居然没来得及避开。

“你不说，我可不让你走哦。”

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一连啐了好几口了，她却一点都不在乎，仍旧满眼暧昧地盯着我。

那手，软软的，掌心温热，被她抓着，竟很舒服。

这种触感，不会是尸傀、尸鬼或者死活人、活死人、变尸之类的祟物所能拥有的。

真是奇了。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还不说？”她越凑越近，口中吐气如兰，有股薄荷的味道。

我真怕她亲我一口，连忙回答道：“嘴！你的嘴最好看！”

“嘴吗？”

她嘟了嘟，忽然朝着我的脸，“吧嗒”就是一口！

我屮艸芔茻！

真亲了！

周围人群又炸窝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

只觉得脸颊上被亲到的地方湿湿的，凉凉的，还很润！

“哈哈~~~”

她大笑了起来，也松开了手，指着我的脸说道：“更红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尊，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奶奶的，活了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大风大浪，杀过人，放过火，灭过鬼，降过怪，深山老林里七进七出，黄泉地底下死里逃生，什么魑魅魍魉没较量过——如今竟被一个外国女人在大街上堵住，还如此明目张胆地调戏，弄得下不来台，实在是头一回！

算她狠！

“借光！”我猛地转过身，低着头，挤出人群，落荒而逃似的快步离开。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身后，又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也带着一丝得意的促狭。

我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里，才停下脚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嘶~~~~”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烫的。

这个洋婆子——

到底是什么来路？

她身上那股实实在在的死亡气息，和她那副风情万种的勾人模样，完全不搭调，却又奇妙地融合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我站在巷口，平复了一下心情，又忍不住探出头去，朝街上张望了一眼。

刚才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散了。

那个女人也已经走远了。

她的背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却依然扎眼——不是因为她穿得多么鲜艳夺目，而是因为她走路的姿态。

即便隔着几十步远，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我仍然能一眼认出她的身影。

那摇曳生姿的步伐，那腰肢摆动时流畅而自然的韵律，那臀部随着脚步轻轻摇摆的弧度——依旧是那么活色生香，就像是一首无声的曲子，在嘈杂的街市中自顾自地演奏着，旁若无人，悠然自得。

我站在巷口，彷徨起来。

想转身离开，又想继续跟上去。

实在是好奇，特别想弄清楚她的底细，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一样痒痒！

但如果纯粹是好奇，就鬼鬼祟祟跟在人家屁股后头，未免显得轻浮——咱虽然年轻，虽然血气方刚，虽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也不是没见过漂亮女人，没被女人调戏过……不至于被亲了一口就神魂颠倒，死乞白赖。

可如果说是有别的什么原因，非跟上去不可，我又说不清，道不明。

总之，就是有一种古怪的直觉。

难以名状的直觉，推着我，继续跟上去。

于是，犹豫了片刻之后，我咬了咬牙，从巷子里走了出去，远远地缀在她身后。

同时，我施展出了“龟息功”，把自身的气息给隐藏了起来。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这个女人的感官也相当敏锐。

之前只是盯着她看了数息，便被她给察觉，跟了几步，便引得她来捉弄，这种灵敏到极致的第六感，几乎和安德烈相差无几。

哎？！

想到安德烈，我猛地醒悟过来！

那股难以名状的古怪直觉也有了指向！

是“红药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