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着腰侧，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追不上。而且即便是追上了，也打不过。”

“也对……”刘开山摩挲着头皮，心有余悸地说道：“之前您说太奶奶厉害，我还不信，刚才算见识到了，真厉害啊！下手也是够狠的！居然连您这个孙子都打！”

我白了他一眼，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像是骂人。

“太奶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刘开山倒是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什么问题，好奇道：“为什么好端端的，忽然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还帮着那个洋妖怪，打咱们自己人？”

“中了对方下三滥的招数了，以至于神志不清，敌我不分。”我也没空仔细和他解释，只敷衍了一句。

刘开山恍悟似地说道：“是中了那洋妖怪的妖术了吧？被蛊惑了？”

“算是吧。”我说：“开山，给你添麻烦了。你们师徒都回去吧，安抚好家里人。后面的事情交给我。我先休息一阵。”

刘开山一愣，随即说道：“师叔，回家里休息吧，在这里休息算怎么回事？”

我试着调息顺气，之前明面上是挨了萧月仪那一记鞭腿，实则是中了对方的“截脉之术”，腰间那股剧痛让我强行按捺下去了，但治标不治本，如今精神一放松，那股剧痛就又上来了，每每呼吸一口气，都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还得认认真真，按部就班的呼吸吐纳，运转周天，彻底理顺经脉。

“没事，我在这里缓一会儿就行。”我说：“稍时，我还得追她们去。”

塞拉菲娜跑了，萧月仪也被她给带走了，我岂能置之不理？

“还要追？”刘开山惊道：“怎么追？她们都跑没影了。师叔知道她们会去哪里吗？”

我说：“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刘开山道：“那我和师叔一道去！”

“不用。”我说：“你跟不上我。”

“呃~~~”刘开山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讪笑道：“惭愧，大侄儿无能，有心帮忙，却也无力施为。”

我说：“回去吧，把院子大门也关上。给我点清净，让我好快点恢复气力。”

“是……”刘开山也知道帮不上忙，只能听话，他飞奔到那棵老柳树下面，伸手去抠他枚铁核桃，费了老鼻子劲儿，大喊大叫的，又摔了个屁股墩儿，才算是把自己的武器给抠了出来。

“师叔，那我们回去了。您可一定要保重啊！”

“师叔祖，保重！”

“嗯~~~”

待刘开山师徒三人回转宅中，关上了门，周遭才有安静下来。

我就坐在那门楼里的台阶上，开始吐纳练气，运转周天，理顺经脉，恢复气力。

自打闯荡秦岭之后，我气力恢复的速度便已经远超从前。

今夜这一番鏖战，虽说耗费不小，但其实没有受什么重伤，甚至连轻伤都算不上，“截脉之术”虽然能封锁经脉，限制行动，却也能解。

……

不过半个钟头之后，那股岔乱的气息已被我彻底理顺，损耗的真气也恢复了个六七成，腰间的痛楚彻底消退，呼吸也完全趋于平稳。

我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下筋骨，一切正常。

可以动身了。

决不能让姥娘落入敌手。

再给带回“红药瓶”组织，那以后还回得来么？都没法跟老爹和汉琪交待。

虽说两人早已逃远，但是我自有办法。

就像此前追踪日本忍者风魔小太郎的时候那样，只要能锁定对方的气息，就能找到对方。

我当下施展“千闻功”，并默运“心相之术”，捕捉着独属于塞拉菲娜的那股死亡气息。

那股死亡气息很独特，短时间内，不会完全消失，只要是塞拉菲娜经过的地方，都会有所残留，而萧月仪背着她，也一定不会满北平城乱窜，逃也逃不太远，定然会有个秘密据点，供两人落脚。

我闭上眼睛，沉下意念，夜风拂过我的面颊，带着北平城暮春时节特有的干燥和微凉。

在这片风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与众不同的气息逼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从腐朽深处透出来的味道，虽不浓烈，却足够独特，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之中，即便被稀释了千百倍，却依然能被辨认出来——

正是塞拉菲娜的死亡气息！

东北方位！

我深吸了一口气，脚尖一点地面，身形迅速掠入夜色之中。

虽是追踪，却也能继续依着诀法恢复气力，盘算着待追踪到她们的时候，气力大概也能恢复个八九成了。

……

追踪的过程并不十分顺利。

那股死亡气息在夜风中飘散得很快，尤其是在经过一些开阔地带的时候，几乎淡到无法辨识。

为此，我不得不每隔一段距离就停下来，重新凝聚意念，在风中细细分辨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味。

有一两次，我追到岔路口，那股气息却忽然消失了——不是被风吹散了，而是被其他的浓烈气味给掩盖住了。

一次是在一条宰羊的巷子口，浓重的血腥气和牲畜的膻味将那股死亡气息完全遮掩，弄得我在巷子口徘徊了好一阵，才在另一头重新捕捉到它。

还有一次，是在一片垃圾堆附近，腐烂的菜叶和馊臭的泔水味混在一起，熏得我几乎无法集中精神，只能退到上风口处，耐着性子等那股异味从底层浮现出来。

这搞得我心中渐渐有些焦躁。

塞拉菲娜受了重伤，萧月仪背着她，按理说跑不了太快，也跑不了太远，但是北平城的巷道错综复杂，夜间又有风，如果她们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气息不再扩散，那追踪的难度就会大大增加……所以我必须在她停下来之前，尽可能地缩短距离。

我加快了脚步，不再小心翼翼地分辨每一步的气息走向，而是凭着大致的方向感，朝东北方疾掠而去！

每掠过两三条街，我便停下来重新确认一次方向。

如此反复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那股气息终于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的碎片，而是一条连贯的、稳定的轨迹！

这意味着，我离她们已经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