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歪了歪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们这两桌人，正要开口说话，餐车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塞拉菲娜登时抿住嘴唇，没有说话，而是朝着餐车门口望去，我也循声望了过去，但见门帘一掀，是王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铁路警务人员，鱼贯而入……看来我所料不错，王姐果然是被柳絮安排去叫援兵了——

一共是四个穿制服的，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岁出头的年老警务人员，身高约莫一米七五左右，国字脸，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耷拉着，目光却很锐利，“太阳穴”还微微鼓起，竟是个内外兼修的械武好手。

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硬壳大檐帽，帽徽是青天白日徽章下方交叉着两根铁轨的铁路警徽，身上穿着一套藏青色的哔叽呢警服，剪裁合体，肩章上是三道金色细杠加一枚四角星花——正是民国铁路警察一等警长的衔级。

……

自抗战胜利后，南京国民政府重组铁路警务系统，就在这一年，交~通~部重新成立了交通警~察总局，统辖铁路、公路、水路、航路……警~察组织，在关内一共设立了十二个警~务处，这平汉铁路警~务处便是其中之一，而且已经成为了军统的重要活动场所。

根据南京国民政府定下的制度——铁路警~察的职责分为护站、护车、护厂、护桥……这其中的"护车"就是列车警~察，按"以区域为标准"的分类专门为防止列车内所生危害而设。

普通的长途客车通常随车配备二到四名警务人员，如果是重要车次、军用列车或战时状态，人数将会更多。

这趟北平开往西安的火车，属于是长途大站车，一共配备了四名警务人员，其中两人为巡视，两位两人会在车头或重点车厢内驻守……而跟在王姐后面进来餐车的，正是四个警务人员，那便是把全火车的警力都给纠集来了。

火车上的警务人员头领，一般叫 "警长"，也叫 "巡弁"，分为一二三等，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五十来岁的老警员，就是一等警长，他腰间横跨着一把牛皮枪套，枪套搭扣敞开，露出里面的枪柄，看轮廓是一把大眼盒子，也即德国造毛瑟C96驳壳枪，二十发短弹匣款，枪柄是标志性的木制盒形，这种火力在火车上堪称降维打击……

他进来之后，便迅速地扫量了一圈餐车里的情形，目光在地上的碎瓷片和歪斜的桌椅上停留了一秒钟，最后目光定格在那些老毛子身上，眼神有些嫌憎。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中年警士，身材比较强壮，约莫三十十岁年纪，肩章是一道金杠——二等警士，他肩上挎着一把汉阳造步枪，枪托朝上，枪口朝下，刺刀鞘挂在腰间右侧，走路时与大腿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在他后面，是一男一女两名年轻警士，右边那名男警士约莫二十二三岁的样子，身材瘦高，肩章同样是二等警士，腰间别着一把左轮手枪，看款式是英制韦伯利点38口径，烤蓝已经有些磨损，但保养得不错，牛皮枪套边缘磨得发亮，显然经常使用。

那名女警士约莫二十四五岁，短发齐耳，眉目清秀，但眼神比较锐利，透着一股子干练劲儿。她的肩章同样是一道金杠，腰间别的也是一把左轮手枪，型号与她身旁的年轻男警士相同，但枪套更新一些……她手里还拿着一本黑色封皮的记录簿，大约是负责笔录的。

这四名铁路警~察一进餐车，不等王姐说话，便迅速占据了有利的位置——

老警长居中而立，目光逡巡，扫视全场；两名男警士分列两侧，一人持步枪，一人手握左轮枪柄，呈警戒姿态；女警士则站在老警长身后半步的位置，翻开记录簿，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我本来以为这就是柳絮和王姐所能找来的全部外援了，没想到四名警员就位之后，餐车里又走进来了两个人，两个男人，一前一后——

前面那人约莫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头上戴着一顶礼帽，帽檐压得较低，看不大清楚面容，但是从他走路的姿态和步伐来看，显然也是个械武修为不低的练家子。

他腰间微微鼓起，隐约可见枪套的轮廓。

在他身后跟着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男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袍，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个文职人员的打扮，但目光阴毒，进门之后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然后退到了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靠墙站定。

我大眼一瞟，便知道这两个人是特务，军统的特务。

……

“咳！”

老警长忽然重重咳嗽了一声，然后冲那些老毛子大声说道：“在下戴志远，平汉铁路警务处一等警长，负责本次列车的护车勤务！方才接到乘客报案，称餐车内发生斗殴事件，还有外籍人士威胁铁路员工、驱赶乘客……请问，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都是哪个国家的人，为什么要在列车上闹事？！”

老毛子们闻言，也不答话，有的撇嘴，有的冷笑，有的吊儿郎当，有的挤眉弄眼，有的叽哩哇啦飙起了俄语……总之，没有一个人把戴志远当回事。

王姐伸手一指塞拉菲娜，尖声叫道：“苏处长，戴警长，就是那个贱人！她是间谍！东欧那边过来的！是这伙人的头目！也是她动手伤人的！”

叫完，王姐还不解气，破口大骂道：“洋婊子，骚货，继续张狂啊！老娘告诉你，你他妈死定了！别以为你们是洋玩意儿，我们就不敢动你们！你们惹错人了！”

戴志远“咳咳”了两声，似乎是提醒王姐要注意点素质……那个中山装男人也皱了皱眉头，然后径直朝着塞拉菲娜走了过去，目光平静，但是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临近了，他才缓缓开口说道：“这位外国女士，有人举报你们在餐车上寻衅滋事，扰乱列车秩序，并且涉嫌从事间谍活动……鄙人乃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平汉铁路特别警务处副处长，苏明远，职责所在，必须前来调查此事。还请你们给予配合，跟我们走一趟。”

我心中一动，看来暂且不用我们这帮人出手帮忙了，已经有热闹可看了。

老二、蒋赫地、赵光华他们见状，也都坐了下去。

塞拉菲娜笑眯眯地看着苏明远，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哦，间谍活动吗？我们？呵呵~~~这对我们来说，可真是个不幸的消息……但是苏处长，请问你有什么证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