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火车在黑暗中“轰隆隆”地前行，车窗外的田野和村庄早已隐没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四号车厢的走廊里灯光昏暗，大多数旅客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包厢，有的已经熄灯睡下，有的还在低声交谈。

我靠在包厢门口，手里夹着一根卷烟，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走廊两端。

老二和老三在包厢里没有出来，蒋赫地坐在他的铺位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贴在唇边，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念叨着什么——那是御灵一脉的秘咒，寻常人听不见，即便听得见，也听不懂。

没多久，蒋赫地忽然睁开眼睛，冲我微微点了点头。

计划开始了。

……

“啊——！”

不多时，隔壁包厢里，忽然传出一声惨叫，接着便是一通剧烈的动静，还有叫骂声。

我能分辨出，那是亿万懦夫在用俄语破口大骂，还有在床铺上翻腾的动静。

很快，又传来“砰”的一声大响，是包厢门被重重弄开了。

我本来就在过道里，眼睁睁看着亿万懦夫捂着脖子冲了出来，大声吼道：“来人！来人！医生！叫医生来啊！”

他的吼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惊醒了周围包厢里不少乘客。

几个包厢的门相继打开，探出几张睡眼惺忪的面孔。

和亿万懦夫同住的几个老毛子跟着出来，都有些茫然。

老二和蒋赫地也都相当自然地走了出来，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维克多和另一个老毛子也从对过包厢跑了出来，看见亿万懦夫捂着脖子、满脸痛苦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伊万诺夫，你这是怎么了？”维克多问道。

“老子被什么东西给咬到了！这个车上有脏东西！他袭击了老子！痛死了！你个愚蠢的家伙不要站在那里看了，快去叫医生啊！”亿万懦夫吼道。

“……！”

维克多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快步离开，去叫列车工作人员。

不多时，一个穿白褂子的中年男人跟着维克多匆匆赶来，“我是列车医生，请问怎么回事？是哪位乘客受伤了？”

“是我，我的脖子被狠狠地袭击了！”亿万懦夫松开了手，露出了脖子上的伤处，那里有一片血红的肿块，又大又高，一副随时都能爆出血的样子，看起来很吓人。

医生目瞪口呆地看了看，又伸出手去轻轻按了按，亿万懦夫登时疼得跳了起来，直吸凉气，破口大骂道：“笨蛋！不要用你的脏手乱按！你到底是不是医生？你是要疼死我么？！”

那中年男人皱起了眉头，不悦地说道：“先生，请你冷静一点，也客气一点，我当然是医生，手不脏，也没有乱按，我只是正常地帮你验看伤口。”

亿万懦夫怒道：“难道你没有瞧出来我快要疼死了么？！ 你让我怎么冷静？！你到底能不能治疗？！不能治疗的话，就换一个有用的医生来！”

“车上就我一个医生。”中年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不信任我的话，我可以离开。”

“哦，天啊！”亿万懦夫情绪有点崩溃，“这到底是一辆什么狗屁列车！”又用俄语骂了几句脏话。

此时，被惊动的塞拉菲娜也走了过来，看了看我们，又盯着癫狂的亿万懦夫，秀眉微蹙，“怎么回事？亿万懦夫，你又在闹什么？”

“我受伤了！”亿万懦夫叫道：“我没有闹！这是一趟糟糕透顶的旅程！这里的火车，这里的人，都糟糕到家了！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我要疼死了，你明白吗？！”

“你不要大喊大叫！你理智一点！”塞拉菲娜比较烦躁地看向站在亿万懦夫背后的一个老毛子，“亚历山大，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哦，是这样的……”

那亚历山大是个话痨，一听塞拉菲娜发问，就滔滔不绝起来：“刚才，我们正躺在自己的包厢里生闷气。你也知道，今天这一天对我们来说实在是糟糕透了，大家伙都很不高兴，亿万懦夫的心情最不好，因为他在餐车上被那个老不死的中国警长拿枪顶住了脑门，还挨了一顿打，格里戈里又被那个臭娘们儿开枪打伤了，可结果呢，还要我们赔钱……我们堂堂战斗民族的勇士，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我问的是亿万懦夫怎么受伤了！”塞拉菲娜呵斥道：“谁要听你讲这些事情了？”

“好的好的……”

亚历山大说：“总之，就是我们准备睡觉的时候，包厢里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嗡嗡’声，好像是苍蝇，又好像是蚊子，可是，这个季节，应该是没有那些脏东西的，我觉得是飞虫，也没有很在意，昏昏欲睡的时候，我忽然就听见，亿万懦夫喊了起来，还猛地从铺位上跳了起来，差点把床板给弄断，我看见他一手捂着脖子，一手胡乱挥舞着……黑暗中，隐约有一个小小的黑影从他的脖颈处飞走，在包厢里盘旋了一圈，然后从窗户的缝隙中钻了出去，消失不见了——”

“闭嘴吧蠢货！”

亿万懦夫忍不住骂道：“你完全没有说到重点！那‘嗡嗡’的声音就在我的耳边，起初我没有在意，还以为是火车运行的噪音，可是它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竟像是贴着我的耳朵在响……哦！真是要气死我了！我当时烦躁地一巴掌拍了过去，却拍中了自己的脸！紧接着，我就感觉到脖子上传来了一阵刺痛，非常痛！就像被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你明白吗？！我伸手一摸，脖子上已经鼓起了一个拳头那么大的包，又红又肿，摸上去还烫得吓人！而且，那股疼痛到现在都没有消失，还越来越剧烈——就像是有一千根针同时在扎我的脖子！又像是一团火在我的皮肤下面燃烧！我要死了！火车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东西？！该死的！该死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那个医生，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蒋赫地在一旁不厚道的笑了。

我看着亿万懦夫狼狈的样子，也有点忍不住。

这家伙，属实是有点惨。

塞拉菲娜看向中年医生，柔声问道：“你是列车医生吧，你能帮帮他吗？”

“额，这么说的话，他好像是被什么毒虫给蜇到了……”

中年医生又瞅了瞅亿万懦夫脖子上的肿块，沉吟着说道：“但是也不确定是什么毒虫啊，而且，我们列车上没有配备专门的蛇虫药和解毒剂，所以，我能做的，就是给他涂点碘酒消消毒，其他的……我也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