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懦夫，请你闭嘴！”

塞拉菲娜毫不客气地喝道：“我现在正在解决问题！”

亿万懦夫攥了攥拳头，怨恨地扫了塞拉菲娜一眼，没有再言语。

苏明远沉默了片刻，脸色阴晴不定，最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要亲眼看看谢尔盖的尸体。如果真是我们的人做的，我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但如果不是，你们今夜大闹公务车厢，袭击我们的事情，也没那么好解决！”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可以。走吧。”

苏明远留下了那两个“白衬衫”，然后带着戴志远和便衣特务，同着我们鱼贯而出，穿过几节车厢，又回转四号车厢。

一路上，也没有人说话，都沉默地穿行在车厢之间，杂乱的脚步声被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吞没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回响。

车厢走廊里的灯泡有些老旧，光线昏黄而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墙壁上，很有一种不祥预兆的感觉。

赵光华一会儿一夹腿，一会儿一缩膀子的，有点瑟瑟发抖，应该是冻得不轻，我劝他先回包厢，他还不听，非要跟着看完热闹，也是瘾大。

苏明远走在队伍中间，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戴志远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滤嘴，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时不时地用眼角余光瞟一眼塞拉菲娜的背影。

塞拉菲娜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不过从侧面看过去，她的下颌微微收紧，那是紧绷的线条。

亿万懦夫跟在她身后，断臂垂在身侧，额头上依然沁着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目光却异常坚定，像是燃烧着一团火。

萧月仪走在最后，步伐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鹰。

到了。

四号车厢到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卫生间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一切看起来都和离开时一样。

但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太安静了。

所有包厢的门都紧紧闭着。

连卫生间的门都关上了。

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我记得走的时候不是这样。

塞拉菲娜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卫生间门口的地板上，我也立刻望向了那里——

有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液体，正沿着地板的缝隙，缓缓地流淌出来。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道液体反射着微弱的光泽，像是一条悄然爬行的赤色蜈蚣。

我心中一动，绷住了嘴唇。

塞拉菲娜静止了一秒钟，忽然加快步子，奔上前去，伸手便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然后，她整个人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僵住了！

我不动声色地快步跟上，越过她的肩膀，往里面一看，嘶~~~~

好家伙！

卫生间里，谢尔盖的尸体依然躺在角落里，姿势和我们离开时大体是一模一样的，没什么变化。

但是在马桶的另一侧，又多了一具尸体。

尼古拉的！

这个老毛子团伙里面的武器专家，此时此刻正仰面躺在地上，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临死前想要喊出什么似的……

他的胸口，齐根插着一把匕首，刀柄竖直朝天，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暗光！

鲜血兀自从他的胸口往外渗出，顺着身体的轮廓蜿蜒流淌，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又沿着地砖的缝隙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暗红色花朵。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卫生间里原本就有的潮湿气息，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苏明远、戴志远、亿万懦夫、萧月仪、赵光华、诸葛灵溪以及那个便衣特务都到了门口，也都看见看见了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只是呆呆的看，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呼！！！”

窗外的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车窗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敲打着玻璃。

苏明远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戴志远皱着眉头望着尼古拉的尸体，目光在那把匕首上停留了很久。

“呃！！！”

亿万懦夫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是野兽般的嘶吼，一把推开挡在他前面的所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卫生间，然后蹲下身子，捧起尼古拉的脸，开始呼唤。

尼古拉死得透透了，当然不可能回应他，哪怕是一个字。

亿万懦夫伸出那只还在颤抖的手，握住了匕首的刀柄，然后往外拔。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忽然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般，呆愣在原地。

匕首也只拔出来了一半。

我仔细端详过去——

是一把造型独特的军用匕首。

拔出来的刃长足足有三寸，却还没见首尾，刀身呈哑光的黑色，血槽深邃而笔直，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刀柄是用某种深色的硬木制成的，握持处缠绕着细密的铜丝，防滑耐磨，显然经过了精心的保养。

而在刀柄根部，刻着一行粗犷清晰的俄文字母。

亿万懦夫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母，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塞拉菲娜也早看清那把匕首，瞳孔收缩着，脸色难看至极。

赵光华在我身后轻声说道：“刀柄上刻着的那行俄文，是维克多的名字……”

我一怔，心中有数。

“这是……”

塞拉菲娜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涩，“这是维克多的匕首？”

“啊！”

亿万懦夫狂吼起来：“啊！啊！”

一连“啊”了好几声，用以发泄胸中郁结和愤怒，然后便是一通“叽里呱啦”。

赵光华低声说道：“他在给尼古拉叫魂，还在骂维克多……”

我“嗯”了一声。

其实不用赵光华说，我也能猜出来亿万懦夫大概在叫唤什么。

他这一通喊，自然就惊醒了不少人。

四号车厢中段传来了轻微的声音。

“咔哒——”

一扇包厢门打开了，有人从里面探出脑袋来，张望了一眼，接着整个人出来，是蒋赫地——

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成一团，眯着眼睛看着我们，一脸茫然：“又怎么了？大半夜的，别鬼哭狼嚎啊，怪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