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蒋赫地露面，老二也跟着出来了，同样穿着件睡衣，皱着眉头走到了包厢外面：“谁在喊呢？大半夜的，不睡觉了？”

随后是老三，揉着眼睛问道：“好大的动静……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是又出人命了……”赵光华轻声说道，“叫尼古拉的老毛子没了。”

“呃~~~”

“……！”

蒋赫地、老二、老三均是一怔，谁也没有再问。

因为只要不瞎，就能看到卫生间门口的场景——一群人围在那里，气氛凝重得像是凝固了一般。

蒋赫地凑近张望了一眼，便瞪大了眼睛，瞌睡似乎一下子就醒了，他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卫生间里面，声音有些发紧：“这是怎么搞的？火车上这么不太平？老大，你别跟着乱跑了，还是回包厢里跟我们待一起吧，有点吓人啊。”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对面包厢的门也打开了。

胖子彼得和亚历山大先后走了出来。

前者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大裤衩，露出满身的横肉，头发乱蓬蓬的，一脸不耐烦地用俄语嘟囔着什么。

亚历山大则披着一件外套，手里还拿着一根刚点燃的香烟。

当他们看到走廊里阵仗的时候，两人都愣了一下。

亚历山大用俄语问道：“……塞拉菲娜，米利奥内 特鲁索夫？ 维 维尔努利斯？ 卡克 普罗什洛 瓦谢 普洛蒂沃斯托亚尼耶 斯 杰米 基泰茨米？”（塞拉菲娜，亿万懦夫，你们回来了啊，和那些中国人对质的结果怎么样？）

塞拉菲娜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他们，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没有回答亚历山大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拉兹韦 维 涅 阿赫拉尼亚利 杰赫 德瓦赫 基泰斯基赫 珍辛 沃 夫托罗姆 诺梅列？ 波切穆 维尔努利斯 斯帕奇？”（你们不是在二号包厢看守那两个中国女人么，为什么回去睡觉了？）

胖子彼得挠了挠头，也用俄语回答道：“……维克托尔 斯卡扎尔，什托 涅 努日诺 塔克 姆诺戈 柳杰伊， 多斯塔托奇诺 杰日乌里特 波 切列季， 奥斯塔利尼耶 莫古特 斯纳恰拉 维尔努茨亚 夫 诺梅尔 奥特多赫努特。 谢伊恰斯 塔姆 阿金 米沙 什拉姆 斯列季特 扎 夫谢姆……”（是维克多说，用不了那么多人一直盯着，大家轮流值守就行，所以我们就先回包厢里休息了，现在是刀疤米沙一个人在那里盯着呢……）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塞拉菲娜的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了，“…… 维克托尔 塔克 伊 斯卡扎尔？”（维克多这么说的？）

亚历山大点点头，“达， 伊缅诺 塔克……”（是啊……）

便在此时，亿万懦夫猛地站起身来，从卫生间里冲了出来，死死地盯着胖子彼得，声音沙哑而低沉：“格杰 维克托尔？”（维克多在哪里？）

胖子彼得被他那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说道：“翁，翁 康涅奇诺 托热 维尔努尔斯亚 夫 诺梅尔 斯帕奇，翁 斯卡扎尔，什托 乌斯塔尔..……”（他，他当然也回包厢里去睡觉了啊，他说他累了……）

亿万懦夫没有再问第二句。

他转过身，大步朝走廊中段走去。

“哎，亿万懦夫！”塞拉菲娜喊了一声。

后者没有回应，只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每一步都沉重而急促，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声。

塞拉菲娜快步跟了上去。

苏明远皱了皱眉头，“这帮人说什么呢？要搞什么？”

戴志远悠闲地点燃了一根烟，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管他们说什么呢，反正是狗咬狗，自己人杀自己人，还想赖到咱们头上去，呵呵~~~”

苏明远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事儿有点古怪，没那么简单……”

戴志远啐道：“这帮狗娘养的，死光了才好。”

老三看了看戴志远，又看了看苏明远，然后和我对了个眼神，转身又回包厢里去了。

老二说道：“走，咱们也过去瞧瞧。”

蒋赫地叹了口气：“想睡个好觉，咋就那么难呢？”

诸葛灵溪眨了眨眼，低声问道：“哎，是你们谁干的？”

蒋赫地瞪眼道：“说什么呢？别瞎问！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干。”

诸葛灵溪轻笑道：“不说我也知道。”

……

维克多的包厢在走廊的中段，门没有反锁，虚掩着，只露了一条小缝，里面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

这个包厢里住着维克多、格里戈里、谢尔盖以及尼古拉。

如今已经死了两个，谢尔盖和尼古拉都不在了，格里戈里还被打瘸了腿，实惨。

亿万懦夫走到门前，没有任何犹豫，抬起脚，猛地一脚踹在门上——

“砰！”

门被粗暴地踹开了，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踏马的！”

戴志远隔着老远就骂了起来：“显你有劲儿是吧？！门是我们列车财产，损坏了照价赔偿！”

……

包厢里还没关灯，灯光倾泻出来，照亮了走廊的地板。

我还没有走过去，就听见亿万懦夫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啊！！！”

那声音里充满了愤怒、悲痛和难以置信，在狭小的车厢里来回震荡，久久不散。

我连忙加快步子，赶到门口，往里面一看——

好家伙！

格里戈里歪倒在床铺上，姿势极不自然。

他的上半身几乎悬在半空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像是一只被折断脖子的鸟。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嘴巴微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呼喊。

他也死了。

被人用手，活生生拧断了脖子！

四个人的包厢，已经死了三个。

而维克多，并不在包厢里。

除了格里戈里的尸体，再无他人，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

窗外，夜风呼啸而过，卷起一阵沙尘，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

车厢里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先灭，后明，明灭之间，所有人的脸上都掠过一层忽明忽暗的光影，像是戴上了一张张诡异的面具。

没有人说话。

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一声接一声，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