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货被打的跟个猪头三似的，头脸嘴眼，乃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肿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膨胀了一圈。

“你们踏马的给老子等着，今晚这场子，我一定找回来……”

刘大彪咬牙切齿地撂下这句话，一手扶墙，晃悠悠地爬了起来。

老二眯了眯眼睛，忽然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

刘大彪一愣，嘴里跟含着核桃似的骂道：“我管你踏马的是谁？！”

“不知道我是谁，你怎么找回场子啊？”

老二朝他走去，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声音不高不低。

刘大彪吓的一激灵，背靠着墙，警惕地盯着老二：“你，你什么意思？”

老二又往前凑了一步，迫近刘大彪，压低了声音，“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叫陈汉琪，江湖上人称‘相脉阎罗’。千万记好了，下辈子要报仇，可别找错人。”

“你——”

刘大彪瞳孔骤缩，嘴巴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老二的手闪电般锁住了他的脖颈，五指一收，瞬间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干脆利落。

刘大彪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珠子暴突，喉咙里发出几声“嗬嗬”的声响，像是漏气的风箱，跟着双眼翻白，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赵光华怔了一下，看看刘大彪那歪斜的脑袋，又看了看老二，“你怎么把他给杀了？”

老二面无表情地啐了一口：“不杀他，他是会感恩吗？”

“这下可把西北帮给得罪死了。”

“那你让宋孝义，或者那个帮主贺兰山来找我。”

“……”

赵光华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他走上前去，弯腰在刘大彪的身上翻了翻，掏出一包烟和几块大洋，揣进了自己兜里。

跟着把刘大彪的怀表、金链子、玉扳指都搜摸走了，装自己兜里。

我们都看呆了。

老二更是瞠目，“你的钱，就是这么顺手牵羊来的啊？死人财都发啊。”

“嘁~~”

赵光华翻了个白眼，“瞧你没文化的样子，这叫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老二：“……”

赵光华扫了一眼满地躺倒的混混，大声叫道：“老子知道你们有人是在装晕的，都支起耳朵听好了！老子今天杀刘大彪不为别的，就为压一压你们西北帮的嚣张气焰！论砍人，我们青帮根本就不怵你们！论耍流氓，我们青帮更是祖宗！贺兰山要是不服，就让他来找我叶四哥比划比划！老子们在第八区等着你们！”

喊完话，他冲我们招呼了一声，“走！”

拍拍手上的灰，带头往街巷深处走去。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跟上了他，蒋赫地忍不住问道：“你刚才喊那话是什么意思？怎么还扯上青帮了？叶四哥是谁啊？”

“叶四哥你都不知道啊。”赵光华笑呵呵道：“本名叶新甫，绰号‘四哥’，明面上是第八区的参议员，暗地里是本地的青帮大佬，凭着公职身份，背靠警署势力，广收党、政、军、警、宪、特人员作为门徒，势力覆盖旅店、钱庄、金店、青楼、戏院、舞厅、茶馆酒肆……一直在和西北帮争夺火车站、东关码头的地盘，截胡烟土和军火的走私生意，两边经常火拼。”

“沃日！”蒋赫地指着赵光华笑道：“你这货可真损啊！那叶四哥是人在家中坐，屎盆子从天上来。”

赵光华嘿然道：“这叫转移矛盾，祸水东移。说起来，合情合理合乎逻辑，西北帮的人肯定信，因为别的势力跟他们没这么大仇恨。叶新甫就是想摘都摘不出来，甚至说不定他自己都相信，是他的人干的。保不齐他还得意呢，跟西北帮拼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打出过这么好的战绩。”

“哈哈哈~~~”

众人相视而笑。

……

赵光华带着我们在城内几条街上七拐八绕，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工夫，来到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在一家挂着“福来客栈”招牌的门前停了下来。

从外面看，那店面不大，门脸也不算起眼，门口只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光线暗淡，若不是走到跟前，根本注意不到这里还有一家客栈。

赵光华上前叩门，三长两短，颇有节奏。

不多时，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谁啊？”

“孙爷爷，是我，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探了出来，看见赵光华，登时堆满了笑：“哎呀，少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我心下一动，少爷？

看起来这店掌柜是赵家的人啊。

这客栈，也应该是赵家的产业。

赵光华侧身让开，把我们让进门里，低声介绍道：“这是我们赵家的老仆，老孙头。”然后又冲老孙头说道：“孙爷爷，我带了几个朋友过来，可能要在这里住上几天，还有空房子没有？”

“有哇！”老孙头一边关门一边笑道，“少爷的朋友，那就是我的贵客！后院空着几间房呢，一直没让人住，专为少爷预备着呢，也足够几位贵客落脚了！”

赵光华摆了摆手：“孙爷爷，咱们不要声张，凡事低调一点。我这次过来，是有些大事要办，你可别把消息给漏出去了。”

老孙头闻言，神色一凛，压低了声音：“少爷放心，老孙头的嘴，您还不知道么？保管一个字都不会从我的嘴里吐出去。回头，我让哑仆来伺候你们。”

“好，辛苦孙爷爷了。”赵光华亲热地握了握对方的手，又笑道：“劳烦孙爷爷先带我们去房间里，再给我们捯饬几个小菜，烫壶酒……我们几个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屁大点地方，可算是憋坏了。”

“嗯嗯，好说好说！诸位，这边请。”

“……”

老孙头引着我们去了后院，蒋赫地低声对赵光华说道：“这家客栈是你的产业？”

赵光华笑道：“算是吧。除了西安，赵家在迪化、西宁、兰州、银川……等几个地方，也都有些产业，能供我挥霍挥霍。也有些老人，能照顾照顾我。不然，我也活不到现在。”

蒋赫地点点头：“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都绝户了，居然还留有产业。”

赵光华斜着眼睛看着他说道：“你踏马说话可真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