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相处久了，你就知道我的嘴有多甜了。”

蒋赫地抠着鼻屎，顺势拍了拍赵光华的肩膀，“都是兄弟，别外气。”

赵光华很有礼貌的回了句：“滚你*#￥#&……！”

……

来到后院，我们简单商量了一下，让老孙头只开了三间相邻的客房，也算是给人家省点事。

房间不算大，但胜在干净整洁，桌面上纤尘不染，屋子里也没什么怪味，可见老孙头是经常打扫的，真是很勤劳的一个老爷爷，连床铺被褥都是崭新的，等屋里的煤油灯点亮之后，暖黄色的光晕洒下来，看起来很是温馨。

我和老二、老三睡一间，赵光华和蒋赫地一间，玥玥和诸葛灵溪一间。

两个姑娘不经折腾，比我们都累，进屋之后就关了门，叮嘱我们没什么大事儿就别去打搅，她们洗漱洗漱就要睡。

我们兄弟仨刚把行李弄好，简单洗了把脸，老三从暖瓶里倒着热水，正准备泡点茶喝，房门就被敲响了。

是赵光华，这货挤眉弄眼地推门进来，笑嘻嘻地说道：“哥仨，我不是让孙爷爷弄了几个小菜嘛，又烫了壶酒，在天井里摆上了，都过来喝两口，吃吃聊聊，解解乏再睡呗。”

这话算是说到老二的心窝里去了，当即起身，扭着脖子，骨头“嘎嘣”作响：“好啊，正巧渴了。”

我也有点饿了，叫汉昌：“老三，走吧。”

老三微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去吧，我就不动了，喝会儿茶便睡。”

我知道老三不大喜欢饮酒，而且也不喜欢热闹，便不勉强，笑了笑：“那行，你早点歇着吧。”

……

我和老二跟着赵光华去了天井，但见树影婆娑，月光正好。

空地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围着四条长凳，桌上摆着两盏“气死风灯”，也已经摆好了各色菜肴。

赵光华说是小菜，但看起来，可不简单。

蒋赫地已经坐在桌边吃着了，看见我们过来，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老二是一定要和他斗个嘴的：“卷毛，你懂不懂事？大人都还没来，你就先往嘴里捯饬？爹爹教你的规矩全忘完啦？”

“快过来坐吧儿子，爹已经帮你尝过咸淡了，咦，正合适，老得劲了！”蒋赫地满嘴流油地说。

“大哥，卷毛要当咱爹哩，连你也骂了。”老二冲我说道。

“滚一边去。”我骂道，“你俩论你俩的，别扯上我。”

“哈哈哈~~~~”赵光华大笑了起来，“坐，都坐。”

我一边落座，一边问道：“这都什么菜啊，看着费功夫啊。”

桌上的菜肴馋的我不行，心里还暗暗感叹：老三不来，真是亏了。

几个菜里，最显眼的是一只粗瓷大海碗，里头有泡馍，还有疑似猪大肠的东西，处理得相当干净，那泡馍吸饱了汤汁，热腾腾的冒着水汽，碗中央还泼了勺秘制辣子，香气直钻鼻子，闻得我满口生津。

“这道菜啊，叫‘葫芦头泡馍’，可是咱们汉民的三大泡之一，你们居然没吃过？那可太可惜了。”

赵光华开始指点江山起来：“这道菜主要用的就是猪大肠，也有用猪肚、猪肉、鸡肉、粉条的……为啥叫‘葫芦头’呢，那是因为采用的猪大肠不一般，特意选了大肠与小肠连接处的那段肥肠，一煮熟，就收缩，看起来像是葫芦，所以才叫这个名字。这道菜可讲究了，光是肠肚就得经十几道工序，才能弄干净，里面的汤是猪骨砸断，配肥母鸡下锅，加十来种香料同熬出来的，这泡馍也不一般……”

他嘚吧嘚吧说了半天，听得蒋赫地和老二口水都流出来了。

“行了，别喷了，尝尝再说。”老二直接拿筷子夹肥肠，不料却被赵光华打断，“外行了不是？吃这道菜啊，你得先喝汤，再吃肥肠，最后吃吸饱了汤汁的馍！”

“真鸭子麻烦！”老二烦躁道：“我就这么吃！”

我和蒋赫地也赶紧加入了进去。

嗯~~~

味醇汤浓，馍筋肉嫩，着实不错。

赵光华还在旁边叨叨：“吃‘葫芦头泡馍’，你们得配这道菜——梆梆肉！”

我瞥了一眼他指的菜，瞧着好像是熏制的猪大肠，切得薄薄的，还有些别的东西，色泽红润，焦黄油亮的，边上还配了几瓣生蒜和一碟醋汁辣油……

我说：“这道菜也是猪大肠吧？”

赵光华说：“是，不过是熏制的猪大肠，作法不同，风味不同，这里面还有熏猪肝、熏蛋、熏豆干……你尝尝就知道了。”

我夹了一口熏猪肝，嚼嚼咽了——

嗯~~~烟熏香气扑鼻，咸香醇厚，当下酒菜一定不错。

“这道菜为什么叫梆梆肉呢？”我好奇道。

“叫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好像是说这道菜以前在菜馆里点不着，只有行商在卖，背着木箱走街串巷，也不吆喝，只敲手里的木梆子，所以就叫梆梆肉了。”赵光华解释道。

“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继续大快朵颐。

往旁是一盘腊羊肉，肉色红，味微咸，肥瘦相间，酥松可口，冷切了下酒最是合适。

还有一盘子米皮，米浆蒸制的，软糯挂汁，辣油红亮，醋香直钻鼻子。

又有一碟凉拌菜——这玩意儿是当地特产的蔬菜，本地人喜用作饺子馅，凉拌了开胃解腻。

正吃的畅快，老孙头端过来了一柄大铜壶，壶嘴里冒着热气：“少爷，酒来了，上好的黄酒，温过了。这醪糟是刚煮的，里头卧了鸡蛋，几位爷要换口味的话，言语一声，小老儿去弄。"

赵光华笑道："还是孙爷爷想得周到。这大半夜的，黄酒驱寒，醪糟养胃，都使得。"

老孙头笑道：“你们喝，有事叫我。”

“没什么事了，孙爷爷歇着吧，这里我也熟悉，料理得过来。”赵光华说道。

“好。”

老孙头躬身退下。

赵光华把酒倒了倒，然后举起杯子："来来来，各位兄弟，都端起酒来，这第一杯，敬咱们平安落地，顺顺当当！"

老二端起酒杯，一仰脖，干了。咂了咂嘴说道："这黄酒还成哈。"

赵光华笑道：“废话！”

我也一饮而尽，但觉黄酒温热，入口醇厚，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确实不错。

赵光华放下酒杯，夹了一片梆梆肉，蘸了点醋汁辣油，又咬了一口生蒜，嚼得满嘴生香。他含糊不清地说道："嗯，孙爷爷的手艺还是这么地道。这梆梆肉筋筋脆脆，本身就是咸的，蘸上醋汁、加点辣油，吃一口，咬上一瓣生蒜，在既咸又酸，又辣又辛之际，喝上一口黄酒，真是回味无穷，妙不可言啊。"

说完，他忽然又冲着我来了一句：“汉生兄弟，你家老三有点蔫不出啊。"

我一愣，“什么意思？”

赵光华笑道：“就是看着闷，其实一肚子坏水儿。”

老二正夹了一筷子米皮，闻言筷子一顿，米皮"咝溜"一声吸进嘴里，斜着眼说道：“你这厮还太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