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这小东西是塞拉菲娜的术法造物？”蒋赫地问我道。

“因为塞拉菲娜的代号叫‘巴斯特’，意思是猫妖，她还曾经说过，自己是不死之身，”我解释道，“在北平的时候，我曾经把她打成重伤，但她后来靠着一群野猫作法，几乎把自己治愈。所以我敢肯定，这只小怪物是出自她的手笔。”

老二走上前来，踢了踢地上那片焦痕，皱眉道：“这么说，这只小东西就是塞拉菲娜派出来的呗，她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不好说。”我摇了摇头，“这怪物更像是她布置在外围的警戒手段，类似于哨兵。它能不能传递消息，取决于塞拉菲娜和它有什么样的术法联系。”

“对。”蒋赫地附和道：“就像我们的灵物，如果被人杀了，我们这些御灵师也未必知道。除非是建立了实时的魂力联系，那才会有所感应。

赵光华脸色微变：“那就还是有暴露的风险。”

我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暴露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对，都走到这里了，难道还要回去啊。”老二冷笑道。

我抬头望向巷子深处那座破败的院落，皱眉道：“汉昌在哪里呢？怎么到现在还没露面？”

“走吧，说不定他已经潜入到对伙内部了。”玥玥说道。

……

我们继续前行，走了一阵，巷子在前面拐了一个近乎直角的弯。

转过弯去，视野稍稍开阔了一些——

晨雾里，我先看见了一道灰砖高墙，墙头长满枯草，被露水压得东倒西歪。墙体斑驳，白灰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头发黑的砖茬，几处雨水渍痕从檐口一直淌到墙根，像谁拿脏水从上头泼了半面。

正中是门楼。

三开间的硬山顶制式，明间开门，两次间砌八字青砖影壁，形成“八字衙门”的旧制；只是如今瓦垄里全塞着干草，也长满了苔藓，檐角几根望砖塌了角，露着椽子头，被风雨腐蚀得发白发朽。

门楣上原先挂匾的位置是空着的，只留有四枚铁角钉，匾额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木痕里还嵌着旧年朱漆的碎屑。

两扇大门是厚木拼成的，颜色原本应走朱红，但现在红漆已然掉得不成样子——

左扇还剩着小半片残红，像冻干了的血痂；右扇基本露了底，是灰白泛黄的朽木，木纹里全是裂纹。

门面一排铜泡钉，原该是整整齐齐九九之数，眼下缺了多半，剩下的也绿锈斑斑，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被人新近撬过，钉孔里还卡着铁屑。

两只铺首衔环，兽首是狴犴模样，耳朵、鼻梁都磕缺了，铜环锈死在嘴里。

门槛是整根青石，中间被踩出两道深槽，两端却裂了细纹；门下门枕石一对，左边那只风化成蜂窝眼，右边还算完整，却让野猫野狗刨得全是爪痕。

门前两台阶，青石条，缝里长着郁郁葱葱的车前草。

两边石狮一左一右蹲着——

左狮缺了右耳，耳轮那块齐茬茬断掉，像是被什么重物给撞掉的；右狮前爪缺了一趾，下巴也崩掉了一角，鬃毛糊着泥。

狮座更高一层，座面长着青苔，角落里塞着半截破麻绳和几张报纸——

我看报纸有点新，扯出来一看，是近几天的，显是有人才来过。

再往外是照壁。

八字影壁连着照壁，灰泥面剥落大半，隐约能看出当年画过“犭贪”一类的警示图，现在只剩了几道乱线，被小孩子用炭笔涂了些洋文和数字，和旧衙门的气派格格不入。

照壁后头原该有鸣冤鼓，眼下只剩个空木架，鼓皮早破成几片耷拉着，鼓槌也不知去向；西边的告示碑倒还立着，只是碑身斜了，上头“越诉笞五十”几个字被磨得发圆，落满了鸟粪。

大门没走正开，两扇都从里头闩着，外头只拿一根拇指粗的铁链绕着门环缠了两道，挂一把黄铜老锁。

锁是旧锁，可链子是新换的，链节上还带着机油味——

荒是荒，但很明显有人近期动过。

晨风一吹，门楼瓦缝里的枯草簌簌直抖，那两只缺耳少爪的石狮在雾里眯着眼，像在盯着我们这几个不速之客。

蒋赫地缩了缩脖子，轻声说道：“这地方看着就不吉利。”

老二说：“蒋卷毛，你最近怎么越来越胆小了？”

蒋赫地撇了撇嘴，“这话说的，我有胆大过吗？你是二杆子，你不惜命，我可惜命得很。”

老二：“……”

诸葛灵溪看向我，“大表哥，要不要我把那门锁给打开？”

我还没言语，赵光华便摆了摆手，“先别。”

然后他上前轻轻掀了掀门帘似的风幕，小心翼翼地往门缝里张望了一眼，回头压着嗓子说：“看不见人，地下暗牢的口子不一定在正堂。前清时候，这地方关重犯，牢门、通气眼、转道……全都在仪门后头、大堂底下。咱们别硬踹门，惊动了里面就不好了，可以先找暗口再进去。”

“先找汉昌吧。”我环顾四周道，“他一向谨慎，从不冒失，咱们还没到，他不会进去的。”

众人也都纷纷观望，我却一眼瞥见斜对面的一座废弃的二层戏楼指了指：“在那儿。”

老三就伏在那座小楼的屋顶瓦脊后面，隐约露出一道浅影，伏得很低，几乎与瓦片的颜色融为一体。

他也已经看到了我们，扬臂打了个手势，然后身形一缩，沿着屋脊滑了下去，几个起落之间，便到了我们面前。

“刚才眯了一会儿，”老三说道，“昨晚没有异常，没有人进出。不过——”他顿了顿，“昨夜在来的时候，遇到了一只祟物。”

“什么祟物？”老二立刻追问道。

“像猫，又不是猫，用寻常手段打不死，得施发三魂之力，用至刚至阳的术法才能将其灭杀。”老三说道。

“咦？”老二讶然道：“我们刚才也碰见了一只，和你说的一样，被大哥给打死了。”

“你们也碰到了？”老三甚是惊讶，“竟然不是一只？”

“大哥说，那是塞拉菲娜的术法造物。”老二瞥了一眼蒋赫地，“卷毛差点被割喉。”

“就非得捎带上我吗？”蒋赫地翻了翻白眼。

“那要不要在外围搜寻一番，看还有没有那种东西？”老三问道。

“无所谓了。”我说，“你昨夜灭掉了一只，不是也没发现这衙门里头有什么异动吗？这说明，塞拉菲娜跟那东西之间并无什么特殊感应。咱们还是在暗处的。事不宜迟，咱们兵分两路，准备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