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新巴斯特十三号的神经控制系统还不稳定，”萧月仪快速说道，“它现在处于一种原始的捕食本能驱动状态。巴斯特的气息对它来说，既是同类的信号，也是猎物的信号——它现在还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

“也就是说，”我接口道，“它把塞拉菲娜当成食物了？”

“暂时是的，而且会觉得她是最可口的食物。”萧月仪点了点头，“但是这个状态能持续多久，我也不确定。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她的话还没说完，主实验室深处就传来了一声剧烈的撞击声，紧接着是塞拉菲娜的怒吼叫骂和新巴斯特十三号的嘶吼——

两个怪物已经打起来了。

“好家伙！”赵光华惊喜交加，“狗咬狗啊！儿子要吃掉妈妈，这些罗刹鬼的试验品真是有够变态的！”

“不然为什么叫罗刹鬼呢？”汉琪补了一句。

“好机会！”汉昌在旁边说道：“咱们就别听热闹了。趁它们自相残杀，我们赶紧撤吧！”

“对，先撤。”我也附和。

塞拉菲娜和新巴斯特，都太超纲了，随便一个，我们这些人合伙都打不过。如今更是全员负伤，再逗留下去，是祸非福。

所以还得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撤走之后，还回来吗？”萧月仪却有些犹豫。

“回来。”我知道她的心思，当即说道：“除恶务尽！姥娘放心，我们不会放过这些怪物的。等咱们撤离之后，先行养伤。同时发电报到禹都，给老爹、二叔他们传讯，让他们来助阵。”

“对，让我爸爸也来，保证把他们一网打尽！”玥玥咬牙切齿道。

赵光华笑道：“中土半神要是来了，连同‘五行六极’其他前辈，那就万无一失了。姜还是老的辣嘛，咱们次了点。”

“你父亲……天默，能打得过新巴斯特十三号这种怪物吗？”萧月仪兀自迟疑，幽幽问道。

“姥娘，你放心吧，我老爹是天下第一！”汉琪兴冲冲道：“不管什么妖魔鬼怪，就没有他打不过的！”

“可这是实验室里的培养出来的怪物，和玄门术界的旁门左道还不一样。”萧月仪忧心忡忡道，“他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姥娘！”汉琪坚定说道：“甭管是实验室里的，还是实验室外的，老爹都能搞定！几十年前，欧罗巴的吸血鬼王来到了中国，也是被老爹给干掉了！还有什么教廷骑士、西洋魔法师，统统不是老爹的对手！”

“是啊姥娘，咱们快走吧。”我也催促道。

“先出去再讨论，”诸葛灵溪在旁边说道：“然后我把这主实验室的门给他们锁死，让那一对母子怪物谁也出不来！”

“好吧，那咱们走。”萧月仪终于吐口，“你们在前，我断后。就这样。”

我们一行人相互搀扶着，匆匆忙忙逃出了主实验室。

迈过大门之后，我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汉琪、汉昌、老赵、师妹、表妹……”我清点着人数，发现还剩萧月仪，她走在最后面，速度明显有点慢。

“姥娘你受伤了吗？”汉琪也在门口招呼道：“快点出来啊。”

“我没事。”萧月仪微笑道，表情异常平静。

临到门口，她却站住了，先盯着汉琪看了一瞬，随后目光移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汉昌，柔声说道：“心月有后，而且还都这么优秀，我很高兴。你们的父亲，天默，我虽然没有见过，但也知道，他是个顶天立地、了不起的大英雄，心月能嫁给他，与他做夫妻，我也很欣慰……”

我的脸色变了，“姥娘，你在说什么？快出来啊！”

萧月仪却忽然推动主实验室的大门，竟要从里面给关上。

“不好！”

我大吃一惊，连忙飞身上前，要去阻止，汉昌也早已瞧出不对，从旁掠出，可我俩终究都是有伤在身，气力不济，动作比平常慢了许多，只迟一步，那门“砰”的一声，轰然闭合！

“哐！！！”

我奋力一掌击在门板上，打得手心生疼，臂膀酸麻，那门却纹丝未动，只门框上的砖屑和泥灰“簌簌”掉落。

“姥娘，快开门出来！”汉昌大声叫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从长计议，不必枉死！”

“姥娘！”汉琪也跌跌撞撞冲了上来，狂拍那门，“你干什么呀！出来啊！”

“咔~~~”

“哗啦啦啦~~~~”

“锵！”

那门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响动，接着归于静寂。

随后“嚓”的一声轻响，那门的上方揭开了一个方向小窗口，萧月仪的面容显露出来，她冲着我们微笑道：“孩子们，不用管我了，你们走吧。我要和巴斯特、新巴斯特做个了断，结束这个基地的一切。”

“不中！”汉琪急道：“你不是它们的对手！我说了，让老爹来解决它们！你快出来啊！”

“这两个怪物都没了人性，尤其是新巴斯特，全然兽性，嗜杀嗜血嗜吃人，如果让它逃出去，那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将会是灭顶之灾。”萧月仪平静地说道，“而且，这主实验室的深处，还有几个培养舱，我不知道里面的试验品被养育到了什么程度，但我知道，它们大概和新巴斯特一样，倘若都醒了过来，后果必将不堪设想。我相信天默他能对付这些怪物，但我已经没有女儿了，没有丈夫了，没有家了，我不想让我的女婿，让我的外孙们再跟着冒险。”

“姥娘！”汉琪泪水狂涌。

汉昌也红着眼睛劝道：“姥娘你出来，我们再把门锁死，里面的怪物是逃不出来的。”

“灵溪！”我扭头喊道：“快过来开门！”

“哎！”诸葛灵溪如梦方醒，快步跑了过来。

“没用的，我刚才已经启动了锁死装置。”萧月仪微笑道：“这门里的所有机簧和锁心都破坏掉了，它变成了和墙壁一体的死物，除非你们用相当量的炸药来炸，否则，单纯以机关术来破解，是开不了门的。”

我闻听此言，心登时沉了下去。

诸葛灵溪也愣住了。

汉琪喝道：“你别听她的，快开锁！”

“孩子，听我说——”萧月仪轻声道：“这主实验室里还存放着许多有关变异生物的核心资料和样本，必须全部销毁。否则，就算我们今天逃出去了，‘红药瓶组织’还会利用这些东西制造出更多的巴斯特、更多的十三号。”

“可是姥娘——咳咳！！”汉琪急得剧烈咳嗽起来。

“你们先走。”萧月仪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主实验室里有自毁装置，我要去启动它。让这里的一切，都深埋地底，永远不能再见天日！”

“姥娘，我们不做以命换命的事情——”我话说到一半，就被萧月仪打断了。

“可是汉生，我早就该死了，早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个怪物。我不应该继续存在。”萧月仪看着我，目光清澈而坚定，“好了，听话。你是大哥，你要带着弟弟、妹妹们活着出去。这是我的命令，也是你的责任。记住，自毁程序启动之后，五分钟内，整个二层都会被夷为平地，甚至一层都未必能幸免。所以你们要尽快离开。”

“姥娘……”我的声音在打颤。

“别做小儿女态。”萧月仪微微一笑，笑容格外动人，“我没有任何痛苦、不安和不舍。我很轻松，甚至有些开心。”

言罢，她转过身，朝着主实验室深处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看了我们一眼。

“可惜了，没能再见我的心月一面……”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姥娘！”汉琪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二哥，走！”

汉昌咬了咬牙，一把扯住泪水滂沱的汉琪，转身便走。

“你们也都走吧，”我无力地挥了挥手。

赵光华叹了口气，“萧前辈大义！走！不要辜负了她！”

他和诸葛灵溪转身离去。

只剩下玥玥，还陪在我身边，伸手帮我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轻声道：“汉生哥……”

她自己也在流泪。

我没有言语，静静听着主实验室里面的动静。

很快，一道冰凉且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音量很大，像是广播，说的是俄语，随后是汉语——

“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三百秒。”

紧跟着，传出一声塞拉菲娜愤怒到极点的嘶吼——

“夜莺——！！！”

我揉了揉眼睛，扯住玥玥的手，哽咽道：“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