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行人相互搀扶着，沿着走廊匆匆前行。

身后，主实验室的方向不断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建筑结构的呻吟声。自毁程序已经开始发挥作用，整个地下基地都在逐渐崩塌。

我走在最前面开路，脑子里却一直回荡着萧月仪最后那句话——“可惜了，没能再见我的心月一面……”

可惜了，她也没能见到自己的女婿一面，就这样把自己锁在了那座“坟墓”里。

该死的塞拉菲娜！

恶贯满盈的“红药瓶”！

我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现在并不是悲伤的时候，牺牲的人舍尽一切争取来了生机，而活着的人还没有完全脱离凶险。

“大哥，”汉昌忽然从后面赶上来，低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些囚徒。”

我脚步一顿。

一层的监牢里还关着许多“囚徒”，被“红药瓶”组织抓来的中国玄门精英，因为不信任我们，兀自待在“笼中”……我们要是就这么走了，待自毁程序完全启动，他们大概全都得死在地下。

“救不救他们？”汉昌轻声问道。

其实到了这种时候，不救也说得过去。

但汉昌既然问了，而且毕竟也是好几十条人命呢，老爹又是玄门九脉联盟的盟主，抛弃这些人，属实有点不仁不义……

“我去救他们出来！”我当机立断道。

时间紧迫，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

“还是我去吧。”汉昌说道：“咱们三兄弟里，我伤势最轻，气力尚存五成。”

“你不知道他们关在哪里。”我说，“还是我去为妙。”

“我知道地方，我带三表哥过去。”诸葛灵溪插了一嘴，“我一点伤也没有，到现在还生龙活虎。”

“大哥，就这样吧。时间紧迫，”汉昌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地面的铁门，“自毁程序只剩下几分钟了，蒋赫地还下落不明，你们去找他，还得带着赵兄、二哥和玥玥姐撤离，担子也不小，就让我和灵溪去吧。”

“好，那就分头行动。”我快速做出决断，“你和灵溪去救人。但那些人有的比较执拗，不信任我们。所以你俩去了也不用苦劝，听凭他们自由，愿意走的就走，愿意留的就留。我带着汉琪、玥玥和老赵从正面出口出去，沿途寻找蒋赫地。咱们在老衙门的大门口汇合。千万注意时间！如果不够，及早撤出来！”

“明白！灵溪，咱们走！”

诸葛灵溪带路，他们二人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的楼梯口掠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昏暗的光线之中。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汉琪和玥玥说道：“咱们走吧，从正面出口出去。”

“蒋卷毛那小子到底去哪里呢？也真是邪门！”赵光华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嘀咕道，“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他机灵。”我说道，“纵然有麻烦，也能自保，咱们也快些撤吧。”

汉琪还有些魂不守舍，痴痴呆呆的，受伤又重，几乎不能走路，我只得背着他继续前行。

一路上，基地内的光线忽明忽暗，脚下的地面时不时传来轻微的震动。头顶的天花板上有灰尘和碎屑不断掉落，墙壁上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所有的一切，都正在走向毁灭。

……

穿过两条走廊，拐过三个弯，我们终于看到了那扇通往地面的铁门。

铁门半掩着，外面透进来昏黄的光线——

那是老衙门院落中的天光。

外面也已经是黄昏了。

而在铁门旁边，我看到了一个人。

蒋赫地。

这厮正蹲在铁门内侧的墙角处，手里攥着一根旱烟杆，烟锅里的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中一明一灭。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扭过头来，看见是我们，先是一喜，随即又露出一副埋怨的表情：“哎呀我的老天爷，你们可算是出来了！在里面磨蹭什么呢？！”

说话间，他也看清楚了我们的情状，吃惊道：“沃日！陈老二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还得让汉生背着？怎么瞧着跟掉了魂似的？汉生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赵光华你奶疼啊，一直捂着胸口？玥玥也受伤了？灵溪呢？汉昌呢？萧前辈呢？”

“屁话真多！你怎么在这儿蹲着？”赵光华没好气道，“为什么不去里面接应我们？！”

“接应？接应个屌毛啊！我倒是想去里面接应你们呢！可我要是走了，你们就得腹背受敌！”蒋赫地站起身来，用烟杆指了指铁门外，“你们自己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阵仗！”

我已经听见了些动静，意识到不对劲儿，于是放下汉琪，推开铁门，探头向外望去——

只见老衙的院子里，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群人！

少说也有五六十号的壮汉，穿的是清一水的黑衣，个个手持火把、刀枪棍棒，把院子堵得是水泄不通！

为首的人我见过，正是西北帮的二当家，宋孝义！

他身边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大冷的天还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下山猛虎，手里提着一柄鬼头大刀，杀气腾腾。

“西北帮的人来了？”我皱了皱眉头。

“可不是这帮鳖孙子嘛！”蒋赫地啐了一口，“狗日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给他们通风报信了。咱们分开之后，我刚出来没多久，就瞧见他们乌泱泱地杀过来了。我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只好退守到这铁门里头。好在老子还有点压箱底的宝贝在。这才弄了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局面。”

我已经瞧见了，铁门外面，盘旋飞舞着数十只灵蜂，“嗡嗡”作响，在门口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唉，被那老洋妖婆祸害的就剩下这么点了，”蒋赫地沮丧道，“不过对付这些不三不四的狗东西，也足够了。有几个不开眼的想冲进来，急赤白脸地被蜇了一通，就全放倒了。剩下的就没谁敢靠近这铁门了，只在那里守着，偶尔叫唤几声。”

“可以啊，卷毛兄。”赵光华听罢此言，登时换了副嘴脸，“你也算是给组织上立了大功。”

“少几把扯淡！”蒋赫地又冲我们身后看了看，皱起眉头道：“问你们话呢，怎么都搞成这副样子？汉昌呢？灵溪呢？萧前辈呢？”

这问题让气氛瞬间沉默下来。

没有人回答他。

蒋赫地看看我的脸色，又看看汉琪的样子，以及玥玥红着的眼眶，还有赵光华欲言又止的模样，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惊悚愕然。

“沃日啊……”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别告诉我说，他们都折了……”

“说点好的吧。”赵光华叹了口气，说道：“汉昌、灵溪去救那些被‘红药瓶’掳来的术界同道了。萧，萧老前辈，她，她——算了，别说了，出去干死这些西北帮的！老子一肚子火气，正没地方撒！”

“你干鸡毛啊干！”蒋赫地骂道：“瞅瞅你那屌样子，站都站不稳了，还干呢！萧老前辈到底怎么了？”

赵光华看了看我。

我也没什么话说。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们几个年轻小辈逃命了，让一个前辈亲人永远留在了地下？

“说话啊！”蒋赫地急躁道。

便在此时，外面那个光膀子大汉忽然冲里面叫骂起来：

“那个缩头乌龟，有种给老子滚出来啊！就踏马会放咕噜蜂是吧？！再不出来，老子放火焚了你！”

他身后的西北帮众也都跟着起哄叫骂：

“出来啊孬怂！”

“有种来这里闹事，没种露脸吗？”

“躲着就能行啊？！老子们就在这里守着了！”

“……”

蒋赫地摆摆手，“别搭理他们，过一阵就骂，骂一阵就停。萧老前辈到底怎么了？还有陈老二这是被打成傻子了吗？”

“我姥娘，没了……”一直呆默不做声的汉琪，忽然开口，喃喃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泪水就滚滚而落。

“啊？！”蒋赫地愣在当场。

玥玥也别过了头，开始抽泣。

“轰————！！！！！”

忽然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我们的脚下猛的传来！

炸了！

地下基地彻底炸了！

我心里一沉，眼前瞬间发黑！

汉昌和灵溪他们还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