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动静？！”蒋赫地惊慌失措道，“天要塌，地要陷，共工要撞不周山了？！”

也不怪他惊慌失措，因为整座老衙门都在剧烈晃动！

不，是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在地底深处狠狠地捶了一下！

所幸这老衙门四周荒凉，并没有什么居民百姓，否则，还不知道要弄出多大的乱子。

“是基地炸了，”赵光华对蒋赫地说道，“萧前辈牺牲自己，就是为了炸毁整个实验基地，把塞拉菲娜和她那怪物儿子一并埋了。”

“什么怪物儿子？”蒋赫地惊诧道：“她还有儿子？”

“……”

围在院子里的西北帮众们，也受到了波及，尽皆惶遽无地！

“地动了！”

“靠！是大地震啊！”

“咱们这地方也会地震！？”

“我听见什么东西炸了！”

“阎罗殿炸了！”

“快跑吧！”

“不要慌乱！！”

“我们在开阔地，不会有事！”

“别跑，避免相互践踏！”

“……”

许多混子猝不及防，直接被震翻在地上，然后被同伴踩中，一片呼喝叫骂！

更有人在鬼哭狼嚎，喊着要死了要死了，倒是宋孝义比较稳当，遇事不慌，大声安抚众人。

赵光华也站立不稳，踉跄着要往后摔倒，亏得我是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他。

“快出去！”

我也有点慌，忙对众人说道，“这里面不安全！”

蒋赫地一把拉开铁门，我们几个蜂拥而出。

外面的西北帮众自顾不暇，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会对我们下手。

也就在我们冲出铁门以后的转瞬之间，“轰隆隆”的一声巨响，房倒屋塌，烟尘四起！地面也开始塌陷！

一道道裂缝如同蛛网一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砖石瓦砾纷纷坠落！尘土冲天！

那座我们刚刚逃出来的地下基地，正在我们的脚下，彻底崩塌！

蒋赫地、赵光华、玥玥均是面无人色。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脑海中一片空白。

汉昌、诸葛灵溪他们不会也埋进去了吧？

我不敢想象！

只是懊悔，不该再去救那些不相干的人啊。

“哐！”

“嘭！”

“轰隆隆~~~”

“……”

爆炸声还在继续，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永远不会停止。

我的耳边，又不觉回响起萧月仪最后那句话——

“可惜了，没能再见我的心月一面……”

我的眼眶一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姥娘……”

身旁，传来了汉琪的呢喃，还有玥玥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我没有回头看他们。

因为我怕自己一回头，也会忍不住跟着他们一起哭出来。

“汉生，灵溪，还有你弟弟，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赵光华死死抠住我的手，脸色煞白地说道，“他们会不会……”

“别说晦气话！”蒋赫地啐了一口，灰头土脸道，“陈老三不会有事！”

就在这时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烟尘中传了出来。

我心中一喜，连忙转过身，循声望去——

却看见是汉昌的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然后是诸葛灵溪！

我大喜过望，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连忙叫道：“三弟！表妹！我们在这边！快过来！”

俩人立刻冲我们跑了过来。

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人！

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形容憔悴，但眼中却都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光芒。

其中赫然有玄清子、焦波起以及李婆子等熟悉的面孔。

但人数不够，被掳掠来的玄门中人至少有三五十个。

这只出来了一多半。

“大哥！二哥！”汉昌冲到近前，气喘吁吁地说道，“人，大部分都带出来了！”

“看吧，我就说没事！”蒋赫地锤了汉昌一拳，“赵光华刚才给你哭丧呢。”

“你真会说人话。”赵光华斜了他一眼，然后含情脉脉地看向诸葛灵溪，不要脸地说道：“灵溪啊，刚才吓死我了，我真怕你没出来，我都准备冲回去，与你合葬于此处了。”

“你现在回去也不晚，”诸葛灵溪白了他一眼，擦了擦脸上的灰，对我说道：“大表哥，人没有全部救出来。还有一小部分倔驴，不相信我们已经收拾了整个基地，困住了塞拉菲娜，死活不肯跟我们走，真是关出病来了。三表哥说不用劝他们，随他们去留。一切都是定数。”

“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咱们尽了人事，已经很可以了。”我叹了口气，“我甚至都后悔让你们去，万一没能赶在基地自毁之前出来，那就是我的大错特错了。”

“神断先生，多谢救命之恩！”

“麻衣陈家，便是我的再生父母！”

“真没想到，这一辈子，居然还有出头之日啊！”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

玄清子、焦波起等人围了上来，纷纷致谢，甚至有人冲着我们行大礼的。

当然，也有些人不谢我们，谢苍天。跪在地上，对着夜空“咣咣”磕头。

他们倒是收获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可我们却失去了亲人。

“大哥，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出去再说。”汉昌还是比较冷静的。

蒋赫地道：“出去个屌毛啊，还有帮鳖孙拦着咱们呢，你们看看那边——”

这个当口，爆炸声已经弱了很多，大地也不再晃动，该坍塌的屋子都坍塌地差不多了，宋孝义也把西北帮众给稳了下来。

一时间，火光闪烁，连同喧嚣声扑面而来！

“出来了！那帮缩头乌龟都出来了！”

“兄弟们，抄家伙！”

“别让他们跑了！”

“一个都不能留！”

“……”

汉昌皱起了眉头，“西北帮的？”

“对，”蒋赫地说，“在这儿堵了半天了。”

焦波起上前问道：“他们是干嘛滴？”

赵光华说：“西北帮，本地帮派混混，跟塞拉菲娜有勾结，算是一伙的，看管你们的中国人里，就是这伙流氓。”

“草他姥姥的！”焦波起闻言，瞬间勃然大怒，“老子平生最恨狗汉奸！帮着罗刹鬼害我们，死有余辜！”

玄清子也冷笑道：“罗刹鬼都埋下面了，他们还敢猖狂？”

另有人骂道：“老子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泄，正好拿他们出气！”

“一帮混地面的流氓，也能成气候？”

“叫他们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干就完了！”

“……”

这边群情激奋，对伙那个胸口纹虎的彪形大汉则提着鬼头大刀，大步走上前来，冲我们狞笑道：“怎么着，终于肯出来受死了？老子还以为你们要在里面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呢！大地震把你们给炸出来吧！”

“震你妈啊震！”蒋赫地破口大骂道：“那是你们的罗刹鬼主子，被炸死的动静！”

彪形大汉一愣，后面宋孝义走上前来，纵声问道：“你们谁是带头大哥？”

我冷冷说道：“我。”

立刻有几束手电筒的光芒朝我照了过来。

宋孝义上下打量着我，说起了黑话：“兄弟瞧着面生，敢问是走水还是走路的，哪根藤哪根蔓上的？”

我没有理他，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墟。

那里，有一个我们再也见不到的亲人。

“兄弟，看你不是红帮也不是青帮的，何苦要蹚浑水呢？”宋孝义见我不吭声，还以为我怕了，微笑着说道：“鄙人不才，乃是西北帮的二当家，姓宋，草字上孝下义。兄弟总得报上尊号吧？”

“报你马勒戈壁！”赵光华在旁边骂道，“死人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尼玛——”光膀子大汉挥舞着大砍刀遥指赵光华，“你吃大粪了？！那么不干不净的！你出来，咱俩单挑！”

宋孝义摆了摆手，“就问你们一句话，塞拉菲娜人呢？”

“死了，”赵光华啐道，“这个基地里的所有罗刹鬼，连同你们的人，全都死了！我们做的！”

宋孝义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冷冷说道：“塞拉菲娜如果死了，那你们所有人，都得给她陪葬！”

赵光华冷笑道：“你说错了，是你们所有人，都得给萧前辈陪葬！”

汉昌轻声问我道：“大哥，怎么说？”

我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悲伤和愤怒都压在心底，然后转向那群黑压压的西北帮帮众，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