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去！”诸葛灵溪抚掌说道。

“这帮罗刹鬼，专门做挖窟窿生蛆的脏事，那咱们就把他们挖出来！”蒋赫地兴冲冲道，“汉生，你说呢？”

我沉默了片刻，说道：“老赵，你把那封信收好，随后再从长计议。”

“好，”赵光华把信函揣进了兜里。

还没有找到萧月仪的下落，我们继续深挖。

又挖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玥玥“咦”了一声，放下铁锨，脸色不好地说道：“汉生哥，我好像挖到了……”

我闻言一怔，连同众人，都丢下工具，用手扒开周围的碎石。

一袭黑衣露了出来。

看制式，正是萧月仪穿得那件衣服。

我的手开始发抖。

众人尽皆默默无语，只加快了扒碎石的速度。

汉琪似乎心有所感，也不再打坐运功，而是跑过来帮忙。

很快，萧月仪的身体便完整地呈现在我们面前。

她静静地躺在废墟之中，双目微闭，面容安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她的身体完好无损，没有一丝伤痕，衣服也干干净净，没有被爆炸波及的痕迹。

她就那样安静地躺着，仿佛只是在做一个长长的梦。

她走了。

终究是没有奇迹。

“姥娘……”

汉琪的声音在发抖。

玥玥、诸葛灵溪都开始落泪。

汉昌的眼圈也微微发红。

赵光华长叹一声，别过了脑袋。

蒋赫地默默地点燃了一袋旱烟，蹲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着，一言不发。

“我们去罗布泊……”我低声说道，“红药瓶的基地，但凡有一个算一个，我会一个一个地把他们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我们所有人瞬间警觉起来，纷纷站起身来，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夜色中，几道人影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佝偻着腰，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正是客栈的老孙头。

他身后跟着哑奴，以及十几个陌生的壮汉，都是膀大腰圆之辈，“哗啦啦”都围了上来，身上全都带着家伙事，有长的有短的，有开刃的有带响的，还有拿火把的，带手电筒的，个个都是满身匪气，瞧着不是易于之辈。

“孙爷爷？”赵光华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

“哎呀，你们这么久没回去，老汉我不放心啊！特意请了这帮兄弟，一并过来看看。”老孙头提着马灯走近，看到我们满身泥土、灰头土脸的样子，又看到老衙门里面遍地死尸，尽是废墟，不禁脸色微变，声音也低沉了下来，“怎么弄成了这样……”

赵光华摆摆手道：“说来话长。总而言之，我们端掉了‘红药瓶’的一个老巢。领头的，全都弄死了。那些尸体都是西北帮的。”

老孙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只说：“少爷，您和这几位爷们、小姐都回客栈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们来善后。”

言罢，他回头冲那十几个壮汉招了招手：“石老弟，辛苦你们来搭把手，把这些死尸都处置掉吧！”

那些个壮汉立刻走上前来，拿火把和手电筒照着地上的死尸，渐渐的喜形于色，嘀咕起来：

“都是西北帮的狗崽子！”

“哈，死得不亏！”

“这不是王大疤瘌吗？奶奶的，前几天还扬言要弄死我呢，呸！谁先死了？！”

“解气啊！”

“嘿！快来瞧！这是宋孝义！”

“嘶，还真是宋孝义！”

“这狗娘养的最坏了！没想到死在这里！”

“西北帮没了他，以后怕是玩不转了！”

“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哈哈~~~”

“……”

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冲赵光华拱了拱手，低声说道：“见过赵爷……”

赵光华连忙还礼道：“石老弟，没想到还惊动了你。”

那壮汉笑呵呵道：“听说赵爷这边有事情，那兄弟们是义不容辞啊！”

赵光华道：“真是辛苦诸位兄弟了。大晚上的，还让你们跑来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

“赵爷这话就见外了。”那壮汉摆了摆手，“当年要不是赵爷替我们出谋划策，给我们出钱出力，我们早就被西北帮欺负得活不下去了。这点小事，算什么？再说了，过来看见这么多西北帮的狗崽子死在这里，我们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汉生，这位是红帮山主魏辅唐手下的四大金刚之一，石学敏石把头！为人仗义，特别讲义气！”赵光华向我介绍道。

我抬了抬手，“见过石把头。”

石学敏上下打量着我，冲赵光华笑道：“这位兄弟瞧着面生啊，斯文得跟个教书先生似的。”

“呵呵~~~他的名头要是说出来，准定吓你一大跳！”赵光华笑嘻嘻道。

“什么啊？这兄弟多大的派啊。”石学敏还没当回事。

“姓陈，名汉生，江湖人称‘神断先生’，有个老子，绰号‘中土半神’，有个弟弟，绰号‘相脉阎罗’……”赵光华如数家珍的报起号来。

他还没说完，那石学敏的脸色便已经大加变化。

“哎呀！感情是神断先生啊！”

石学敏慌忙抱拳，冲着我深深一揖，“咱老石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一直听说先生各种英雄行径，好生敬仰！早就想结交一下，结果人就在眼前，却没能认出来，您恕罪！”

我还礼道：“石把头过誉了，愧不敢当。”

“兄弟们，快来瞧啊！”石学敏嚷嚷起来，“这位就是我时常跟你们提及的‘神断先生’！白天杀人，夜里灭鬼！天眼开道，神断不二！什么淫妇杀子案、毒妻谋夫案、兽父害子案，还有什么雌雄双煞案、二十八女鬼案……都是他做的！”

我：“……”

大哥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就别说了吧？

“他还大破了龙王涡尸鬼阵！赌场上赢得十几户家破人亡！随后是上阴山，灭老祖！进西南，闹大王！闯黑城，天翻地覆！走秦岭，一马平川！七里坪，鸡犬不留！苦竹坝，姐妹全收！大泽关，养蛊为祸！桃花川，雪女作伴！十里坡，茹毛饮血！老君庙，阴魂不散！孙家店，白吃白住！马家院，奸夫淫妇！天水侯，干西洋婆姨！麦积山，弄东瀛娘们……”

诸葛灵溪、玥玥等人都听呆了。

“打住打住！”蒋赫地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哥们，你这说的是陈汉生吗？怎么听起来他不是个好东西啊？”

“你哪位啊？！神断先生怎么不是好东西了！？”石学敏被打断了话头，很不爽地瞪着蒋赫地，“我有说错一件事吗？这桩桩件件，你当着神断先生的面问问他，哪一样，不是他亲自干的！？”

蒋赫地挠了挠头，看向我。

“……”我也无话可说。

赵光华没忍住，“不是，石老弟，这赢得十几户家破人亡，还有什么鸡犬不留，什么姐妹全收，什么白吃白住，又是养蛊为祸、茹毛饮血，又是什么奸夫淫妇，干西洋婆姨，弄东瀛娘们的……你都哪儿听说的？”

石学敏挺胸凸肚道：“说书先生这么讲的啊！口口相传！就是神断先生干的！多威武！多霸气！不但风靡万千少妇，还是男人楷模，我辈榜样！”

“就是！”石学敏的小弟们也齐声呼喝。

“神断先生就是我们的楷模！榜样！偶像！”

“……”

汉昌在旁边默然片刻，忽然轻声问石学敏道：“请教石把头，这个说书先生是在哪儿坐馆呢？劳烦石把头知会在下，在下保证不弄死他。”

我很理解汉昌的心情。

奶奶的，这都怎么想出来的词儿？”

我好好一个正面人物，被说成了反面典型！

“咳咳，那个，少爷啊，还有诸位，此地不宜久留，”老孙头在旁边催促道，“你们弄出的动静不小，阵仗太大，官面上的人怕是已经在路上了。赶紧走吧，马车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回了客栈再说。这里交给我们。”

“神断先生，赵爷，你们先走！”石学敏也拍着胸脯说道，“兄弟们来洗地！就算是官面上的人来了，兄弟也扛得住！”

我点了点头，说道：“有劳诸位。咱们撤吧。”

汉琪弯腰抱起萧月仪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放到老孙头、哑奴带来的马车上。

我们一行人也都迅速上了车。趁着夜色，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匆匆离开了这片废墟。

身后，老衙门的废墟在月光下冒着袅袅青烟，仿佛一座巨大的坟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