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说着，众人继续挖掘。

过不多时——

“等等……”

赵光华忽然丢了铁镐，蹲下身子，扒拉着碎砖烂木头，从一片瓦砾中翻出了一堆纸张卷宗，大多都已经损毁，还有个烧了一小半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盖着个鲜红的红色药瓶子的戳。

“红药瓶组织的信，肯定没写什么好东西！”

赵光华说着，抽出里面的纸张，让诸葛灵溪拿手电筒照着去看。

“这都是洋文啊，”诸葛灵溪说道，“你能看得懂吗？”

赵光华抛了个媚眼，“你浪子哥哥多才多艺，可是精通六种语言的！小小的俄语，不在话下。”

蒋赫地接茬说道：“对，除了鹅语之外，他还精通猪语、狗语、鸡语、鸭语、羊语。”

赵光华骂道：“贱人，别打岔！”

蒋赫地道：“你就说你能不能看懂鹅语吧？”

“懒得理你，瞎耽误功夫……”赵光华看着看着，脸色忽然微微一变。

“怎么了？”我走过去问道。

“好多生僻文字，只能看得懂一部分……”赵光华皱着眉头，吃力地辨认着上面的字迹，“不是很顺畅……说是一封信吧，又像是某种文件……”

汉昌也凑了过来，“是不是红药瓶组织的资料？”

“肯定是的。”赵光华继续往下看着，脸色越来越凝重，“上面提到了，在咱们国内，不止这里的一个试验基地，还有一个，就在我老家那边。”

我闻言一怔，“你老家附近的那个，不是废弃了吗？”

“我原本以为老家那边只有一个，没想到，这帮罗刹鬼，老毛子，居然在蒲昌海还有个基地！狗日的，真该死！”赵光华骂骂咧咧的。

诸葛灵溪问道：“蒲昌海是个什么地方？”

“就是我们老家那边一个神秘的地方，蒙古人叫它‘罗布淖尔’，”赵光华解释道，“咱们汉人老祖宗在《山海经》里叫它‘幼泽’，《史记》里叫‘盐泽’……到了这几十年，跑西域的商队和洋探险家越来越多，又开始叫它‘罗布泊’了。”

玥玥说：“蒲昌海、幼泽、盐泽、罗布泊……名字都很好听啊，而且听着就像是个有水的好地方，是不是很漂亮？”

诸葛灵溪也说，“肯定好看，又是海又是泽又是湖泊的。没想到西域也有海。”

“你们可别被名字给骗了，”赵光华笑道，“那地方可野得很，好多人进去了以后，就没能活着出来。”

玥玥和诸葛灵溪均是一愣，“什么意思？”

“二百七十万亩的水域连着阿奇克谷地的沼泽，看起来像是海又不是海，就是个大湖连着大沼泽。放眼望去，波光粼粼的，野鸭子贴着湖面乱飞，鱼鸥的叫声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也确实漂亮得很……”赵光华悠然说道，“可它不是让人游玩的，那谷地底下全是烂泥！表面上看是长着草的平地，一脚踩下去就能连人带骆驼吞没了！不是干渴死，是活活溺在黑泥水里。”

“你们赵家号称是楼兰赵家，以前的楼兰古国是不是就建在它的边上？”我好奇道。

“楼兰古国那都是千年前的旧事了。”赵光华解释道，“后来河道改道，水一年比一年偏，古城早就成了埋在沙里的废城。如今那片地方，除了偶尔绕远路的商队敢贴着边走走，没人敢往深处去——夏天太阳把盐壳晒得能烫掉一层皮，连狐狸都找不到躲阴的地方；黑风刮起来的时候，沙粒能把人手里的刀都磨亮，但凡走偏一步，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而且再不会有人能找着你的尸骨！”

蒋赫地冷笑道，“有这么邪乎吗？”

赵光华说：“你们中原历经多少年开发了，从古到今都是人类适合居住的地方，所以你压根就想象不到西域的艰险。那片地方，又被称为‘死亡之海’，或曰‘无人区’，你猜它到底邪乎不邪乎？”

蒋赫地道：“那怎么老毛子们还敢在那里建造试验基地呢？”

赵光华晃了晃手里的纸张，说道：“老毛子们选的地方不是纯无人区，看这里写的，大概是库鲁克塔格山南侧谷地，那里是能生存的。山脚下有个地方叫苏盖提布拉克，有常年流动的山涧泉水，还有几户世代守着驿站的维吾尔族牧民，能解决上百人的饮水和肉食补给问题。那些老毛子可以打着地理考察之类的的名义，在苏盖提布拉克弄个前哨营地，用骆驼队把物资顺着孔雀河故道往南运……二十多年前，一帮外国佬进罗布泊探险，走的就是这条路线。沿途基本没有什么沼泽和烂泥地。”

“说的都是什么和什么啊！”蒋赫地皱眉道，“名字怎么都那么奇怪？”

赵光华白了他一眼，“你没去过，当然听不大懂。”

汉昌忽然问道，“他们建造基地，肯定不会悄无声息的。这里好歹是西北帮罩着，让他们搞成事情了。可你们那边就没人管吗？”

“怎么管？”赵光华冷笑道：“国民政府的实际控制力量只延伸到迪化、库尔勒这些县城，罗布泊周边几百公里连一个正规的警察局都没有。当地的蒙古和维吾尔族部落，只是把这片山谷当成冬季放羊的远牧场，根本不会往纵深的岩壁里走。外国佬只要给部落头人塞几箱洋酒、几包西药，就能拿到合法的放牧权，对外只说是考察地理、旅游观光、冒险探险……地方当局根本都不会多问一句。还有就是，那个地方很少人知道具体在哪里。在地图上，库鲁克塔格山南侧的那片谷地全是空白，连等高线都没标全，就算有人拿着地图去找，都找不到准确位置。还谈什么管不管呢。”

我沉吟道：“可是在那种地方，建造基地，也不大容易吧？材料什么的，还有一些实验器材，重型设备，好运送过去吗？”

“不，还是那句话，你们没有去过，根本想象不到那地方是什么光景，是什么环境，”赵光华说道，“其实比这里还好建造。他们完全不用在平地上盖什么显眼的砖房瓦房，直接在山谷两侧的花岗岩岩壁里掏洞就行了。现在的风镐技术多成熟啊，弄二三十个熟练工人，半年就能掏出三层连通的地下洞室！什么实验室、宿舍、弹药库……全都藏在山体里，地面上只留几个伪装成探险队帐篷的通风口，哪怕从天上飞过去看，都只能看见一片光秃秃的戈壁。至于什么实验器材、重型设备了，都拆成零件，用骆驼队分批运进去，在洞里再重新组装都行。”

言罢，赵光华啐了一口，“这帮混蛋，还是会找地方的。我之前踅摸过他们很久，都没想过这片谷地！奶奶的，夏天七十多度的地表高温，冬天，刮着能磨掉人皮的黑风，还有能吞人的盐壳沼泽……这些普通人的‘死亡陷阱’，倒是全部成了他们造基地的天然警戒线！就算是有零星的商队或者探险者误闯进去，走不到山谷入口，就会被极端环境给逼回来，根本不可能摸到他们基地的核心区域。他们只需要在谷口安排两个带望远镜的岗哨，连围墙和铁丝网都不用修，就能把保密等级拉到最高！”

蒋赫地听得两眼放光起来：“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很想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