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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1章 势大难治
更新时间:2026-11-01 08:40:18 字数:2334 作者:御风楼主人

洒水净路,为亡魂送行之后。

我冲老孙头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接过纸钱和柳树枝,站在马车侧面。

后面还有辆车,拉的是炼化用的物品。

“走吧。”

哑奴一抖缰绳,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夜色中的街道,朝城门方向驶去。

赵光华跃上车辕,汉琪和汉昌提着灯笼,蒋赫地和几个殓工跟在车后。一行人在寂静的夜色中默默前行,只有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嗒嗒”声和车轮碾过地面的“咕噜”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没有唢呐,没有锣鼓,没有哭丧的队伍,只有漫天的纸钱和我们这些晚辈,安安静静地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出城门的时候,守门的士兵探头看了一眼,见是送殡的车队,也没多问。

出了城,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两侧是黑黢黢的田野和稀疏的树木,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

车走的比较慢,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才到了那片开阔的滩涂。

月光下,渭河的水面泛着银白色的光泽,静静地向东流淌。河滩上铺满了鹅卵石和细沙,踩上去沙沙作响。

就是这里了。

哑奴勒住马,马车停在了河滩中央。

赵光华跳下车,和几个殓工把柴堆给摆好,又和汉琪、汉昌、蒋赫地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棺材从车上抬下来,安放在事先准备好的柴堆上。

柴堆是用干松木搭成的,呈井字形交错排列,中间留有空隙,便于通风助燃。柴堆四周已经洒了一圈白酒,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香。

我站在柴堆前,心中百感交集。

和姥娘这短短数十日相见、相认的经历,一古脑全都浮上心头。

如今,我们要亲手送她最后一程。

我和汉琪、汉昌各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燃,然后在夜风中护着火苗,将火折子凑近了柴堆的边缘。

干燥的松木沾了白酒,遇火即燃。

“轰”的一声,火焰腾空而起!

橙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河滩,将所有人的面孔都映得忽明忽暗。

火舌舔舐着松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星四溅,随风飘散。

火焰越来越旺,渐渐将整个棺木给吞没。

我跪了下来。

汉琪和汉昌也跪了下来。

赵光华、蒋赫地等人站在一旁,垂首默立。

没有人说话。

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和渭河水永不停歇的流淌声。

火光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我看见汉琪的眼泪在火光中闪烁,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但他没有哭出声来,只是紧紧地咬着嘴唇,双手攥着衣角,浑身微微颤抖。

火焰烧了很久。

一直烧到丑时过半,柴堆才渐渐熄灭。

火势渐弱之后,我用一根长棍拨开灰烬,从中拣出骨殖,小心翼翼地放入事先准备好的骨灰陶罐中。

按照老规矩,拾骨时要按顺序——从脚到头,不可颠倒,不可遗漏。

我蹲在灰烬前,一件一件地拣,一件一件地放,动作轻柔而郑重。

汉琪和汉昌在一旁帮我打着灯笼。

约莫用了小半个时辰,我才将所有的骨殖都收敛完毕,盖上罐盖,用红布包裹好,系紧。

至此,萧月仪在人间的最后一点痕迹,便都装进了这只小小的陶罐里。

我抱起陶罐,站起身来。

一行人默默地收拾了残局,将灰烬和残余的柴火就地掩埋,又将河滩清理干净,不留痕迹。

然后,我们重新登上马车,沿着来路,缓缓返回城中。

回去的路上,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晨风吹散了夜雾,远处的城墙轮廓渐渐清晰了起来。

等马车驶入城门的时候,朝阳正好从东方的地平线上跃了出来。

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墙上,洒在街道上,洒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

我们回到客栈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大亮。

都是一夜没睡,却也都不怎么困倦。

我将骨灰坛放在了东厢房的供桌上,摆在牌位旁边,同着汉琪、汉昌又点了三炷香,在牌位前默哀了片刻,才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玥玥和诸葛灵溪在晾晒洗干净的衣服,小蝶已经煮好了一锅姜汤,每人盛了一碗。大家围坐在石桌旁,默默地喝着汤,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姜汤的热气氤氲而上,驱散了夜里的寒气,也驱散了一些心头的阴霾。

汉琪喝完一碗,又添了一碗。喝完第二碗,他放下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道:“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去罗布泊?”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问蒋赫地道:“卷毛,信送走了吗?”

“玥玥写的,已经让胖孩儿送走了。”蒋赫地说道。

那信,就是我之前提及的,要给老爹写的信,须把萧月仪的事情连同“红药瓶”的情况还有我们接下来的打算,都仔细通禀。

“好,”我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罗布泊肯定是要去的。但现在的问题有两个:第一,我们几个都还有些内伤在身,状态不够最好,需要时间来恢复;第二,西北帮的大当家还没露面,宋孝义虽然死了,但西北帮的势力还不小,我们不能留着一个隐患在背后。”

“西北帮的事,我觉得没那么容易解决。”赵光华踌躇道,“他们不是一般的帮派,是地头蛇,而且是势力很大的地头蛇。在本地经营多年,上下串联,黑白两道关系匪浅,想要彻底解决他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一个帮派而已,不会很难吧?”蒋赫地皱眉道,“我们可知道,你在这里是有家底和关系的。红帮那个石学敏把头都认你当大哥,如今汉生又搭上了青帮的关系,再加上我们这帮人,怎么说,都压得过西北帮吧?”

“没错!”汉琪道,“我们一帮人,青帮一派,红帮一派,你们赵家一系,四家打一家,还能打不过?”

“兄弟们,账不是这么算的。”赵光华苦笑道:“看起来咱们是四家,可都是过江龙。我们赵家那点本钱和关系,跟西北帮相比,不值一提。否则,我们也不可能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藏着掖着了。至于红帮、青帮,放在城外还行,在城内,红帮是几乎没有立足之地的,青帮的地盘也小得可怜。你们几个,打架厮杀可以,但对付那些官老爷,那些军阀,也使不上力啊。一句话,杀贺兰山容易,连根灭掉西北帮难。除了一个贺兰山,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就对付这样的帮派,它不是打打杀杀的问题,得讲究方式方法,得从上而下。但凡弄不好,还容易得罪了这边的军政两界,到时候,我们赵家这点残存势力也都得滚出城去,你们说不定也都得挂上号。”

“行了,别说了,说得我蛋疼。”蒋赫地道。

我沉吟道:“要不就先把西北帮留着,等咱们去了罗布泊回来后,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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