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准备好了！”

汉琪最先打破了沉默，“现在出发都可以！”

“你的伤好了啊？”蒋赫地白了他一眼，“别天天跟个二杆子似的。苏明远几句话，就把你弄得热血沸腾了？现在出发，国民政府能给你发青天白日勋章还是咋滴？”

“你是怂了吧？”汉琪冷笑道，“你要是不想去就别去了！”

蒋赫地摇摇头：“陈老二啊陈老二，你这个人啊，就是吃屁还不承情！分不清好赖香臭！”

汉琪道：“你吃屁承情！你咬着屎撅打提溜！”

“打住吧。”我摆摆手，说道：“先不着急。至少看看西北帮是什么下场再说。”

“对喽！”蒋赫地抚掌说道，“陈老二啊，你多跟你大哥学学！什么叫老成持重，什么叫谋定而后动，什么叫三思而后行，什么叫不见兔子不撒鹰……啥啥都没有呢，就嗷嗷叫，叫个屌毛啊叫。”

汉琪皱眉道：“蒋卷毛，你跟赵光华学点好吧！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还满嘴顺口溜！猪八戒戴眼镜，冒充大学生！”

“你们俩隔气，关我屁事啊，我可什么都没说，”赵光华抢白道，又走到王佳芝面前，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啧啧称赞道：“王姐，一见不日，如隔三秋啊。”

王佳芝微微笑道：“赵光华，赵公子，赵少主，你也在我们军统的账上挂着号呢。你以为我们只查了西北帮吗？红帮、青帮，还有你们赵家在此地的所作所为，军统都门清。你是什么样人，或许我们比你自己更清楚。如果不是神断先生，你觉得你现在敢这么跟我说话吗？”

赵光华一愣，随即讪笑道，“王姐，佳芝主人。在下孟浪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哦。”

“你不是孟浪，你是太浪！”王佳芝冷笑道，“别以为我好说话，就什么话都敢跟我说！除了神断先生，谁在我面前都不好使！”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我，目光均是大有深意。

尤其是玥玥，嗔怒里带着嘲弄。

我连忙说道：“王主任的意思是，大家都要认真做事，不要吊儿郎当的。”

“不错，”赵光华格外正经地附和了一声，又指指蒋赫地，“尤其是你，蒋卷毛，天天没个正形！”

“哎呦沃日，”蒋赫地怪声道：“姓赵的，自己一身红毛衣，还说别人是妖怪啊？”

“就是你有问题！”汉琪道。

蒋赫地跳脚道：“好啊陈老二，你和浪货你俩穿一条裤衩子了呗？嫉妒我，排挤我呗？”

“阎罗哥，咱俩弄他吧？”

“弄！”

“沃日！别过来啊！我让灵蜂蜇你们小吉吉！”

“艹！这话都听八百遍了！”

“让他蜇！”

“按住他！”

“哎呦沃日！你摸就摸，抠一下弄啥嘞？！”

“……”

三个不正经的人乱开了，闹成一团。

我们都没眼看。

那杨开泰自始至终都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就像个局外人。

我心中倒是觉得不错。

这个人和王佳芝，一冷一热，乃是良配。

“王大姐，杨兄弟，”我开口说道，“既然苏处长把你们留下来了，那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不过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王佳芝敛了笑容，正色道：“神断先生请讲。”

“我们去罗布泊，是要跟‘红药瓶’拼命，不是去游山玩水。路上可能会遇到各种危险，甚至可能会死人。你们要想清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王佳芝和杨开泰对视了一眼，然后王佳芝笑了，“神断先生，我们是干什么的呀？军统的人，不论男女，哪天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如果怕死，就不会吃这碗饭了。”

杨开泰也难得地开了口，声音低沉：“神断先生请放心，我们绝不会拖诸位的后腿。如有差池，唯死而已。”

我点了点头，扭头冲打闹成一团的三人喝道：“别闹了！”

赵光华脱出身来，拍了拍手，招呼道：“行了行了，都别儿戏了，一个个，多大的人了，没个样子……小蝶啊，你去给王姐姐和杨兄弟收拾出两间客房来……时候不早了，赶紧洗漱休息！”

“哎！”

小蝶匆忙去了。

众人无话，也是各自散去。

我没有急着回房，而是站在院子里，望着东厢房供桌上那只骨灰坛，沉默良久。

汉昌洗漱过后出来，走到我身边，轻声问道：“大哥，怎的不回屋？在这里想什么？”

“我在想，咱们姥娘临终之前说的话，”我缓缓言道，“她说，在这个世道里，谁也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命运。今晚，苏明远来了之后，也说过这句话。就很奇怪，很诡谲，我以前总觉得人定胜天。可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我有点怕了。”我苦笑了一声，“你看，本来只是我跟着姥娘，跟着塞拉菲娜，想查清楚‘红药瓶’的事，结果正遇上你们去北平找我，兜兜转转，一路南下，从北平到郑州，从郑州到西安，又要从这里要去罗布泊——每一步都像是被人推着走的。塞拉菲娜也好，苏明远也罢，甚至是那个维克多……总而言之，就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把我们往那个方向赶。如果我们不去，后果将是如何？”

汉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有人在推着我们走，而是我们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我转头看着他。

“姥娘的仇，我们要报。‘红药瓶’害了那么多人，我们不能不管。罗布泊那个基地，就算苏明远不来求我们，我们也会去的。”汉昌平静地说道，“所以，不是命运选择了我们，是我们选择了这样的命运。只不过刚好，和苏明远的目标一致罢了。”

“可是我觉得不安，”我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我有种不详的预感，此去罗布泊，牺牲会比这里更大。有时候，就是很奇诡，好的不灵坏的灵。但凡你觉得有坏事、祸事要发生了，那就一定会发生！”

汉昌盯着我：“那便不去了吗？”

我怔了怔，随即笑了出来：“三弟，如果此去，是我必死的结局，你还能这么淡定吗？”

“那便是命数使然。”汉昌定定说道，“不去，抱憾。去，亦是抱憾。你我能选择哪个呢？大哥，自古以来，我们这样的家族，始终都是向死而生，从无得过且过。你如果没有这样的觉悟，那就不配做以后的家主。想一想义山始祖，丹聪老祖，名城远祖……再想一想咱们的太祖、祖父，甚至于老爹，又有谁不是如此呢？”

我愣了半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