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袍老者冲着我笑了笑，说道：“昔年，嵩岳论道，老朽也曾上山，有幸得见令尊之风采，真是群雄束手，独领风骚，正邪咸服，天下无敌啊。呵呵~~只可惜啊，彼时的我，在令尊大人眼中，不过一无名之辈，不足挂齿。也没有谁请我去登上那封禅台。唉，俱往矣。今夜得见故人之子，依稀可窥半神之风采，恍若昨日啊。老子是半神，儿子是神断，子借父威，均名震江湖，令人羡慕。至于老朽，贱名不提也罢。”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

老爹就是牛~逼，就是天下无敌，就是群雄束手，独领风骚，那他有什么办法，还不是你们这些人太挫了？

你登不上封禅台，怪得了谁？

什么叫在令尊大人眼中，不过一无名之辈？难道在别人眼中，你就大大有名了？

没有人请你去登封禅台，你可以自己上去啊。

还老子是半神，儿子是神断……这外号又不是我们爷俩儿自己封的，那是别人起的，你有什么牛~逼的外号，也说出来听听呗。

子借父威……说的真酸。

好像我有今天的名声，全靠老爹给的一样。

你没个好爹，怪我喽。

再说了，我出来混迹江湖，一路从禹都杀到安庆府，从落雁湖杀到九江龙王涡，从阴山杀到大王庙，从黑城杀到七里坪，从秦岭杀到陈仓到天水到北平再到西安，也没有全靠老爹护持啊，也没有说遇到哪个敌人，说自己是中土半神的儿子，人家就饶了我啊。

反倒因为我是陈天默的儿子，好几次都被刻意针对了。

什么顾星梦，阴山老祖，秦岭精怪，小玛利亚……都差点弄死我好不好？

贱名不提也罢，那你就贱着吧。

我没有再搭理他，扭头看向连云山，说道：“咱们进去呗？”

“啊？啊！好的，”连云山当即侧身让开，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神断先生，请。”

灰袍老者也是一怔，目色深沉地看了看我，然后倏的一闪，身子已然移到门侧。

那动作奇快，身法奇诡，颇类我的“纵扶摇·移形换影”，且脚下无声无息。

这是显摆本使呢。

要是搁别人，我肯定会佯装吃惊，夸上两句。但是对这老头，我没半点好感，只当没有看见，迈步走进院门。

院子里别有洞天。

迎面是一座假山，假山旁种着一棵老梅树，虽然花期已经过去，但是枝干虬曲，颇有古意。

假山后面是一汪小小的池塘，池水清澈，月光倒映其中，波光粼粼。池塘边有一座凉亭，亭中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亭子外围，站着四个近卫，均是脊背笔挺，身材健硕，且荷枪实弹，悍气逼人。

而在凉亭之中，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我们这边，负手而立，似乎在欣赏池塘中的月色。

“那便是我们胡长官了……”连云山低声说道。

“哦，”我点了点头。

名震天下的“西北王”、“天子第一门生”、“胡大胆”，就在眼前了。

他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也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还算棱角分明的脸，浓眉，高鼻，薄唇，不能说英俊，但有些英武之气，一双眼睛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明亮，透着精明。

他的身材不高，甚至可以说相当之矮，目测比我至少要低一半头。

传闻，这位胡司令当初在报考黄埔一期体检的时候，因为身高不足一米六，而被考官直接从队伍里拎出来刷掉，当场嚎啕大哭，后来惊动了大佬廖仲恺，给了一张“个子矮一点也应录取”的条子，才得以破格进场。为此，有与他不和的人，还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胡儿子”，意思是只有小孩儿才这么高，传着传着就变成“胡牙子”了，也有说是南方人的口音，或是儿子的别称，就叫“牙子”。

不过说归说，闹归闹，人家虽然身材不高大，可毕竟是统领千军万马的上位者，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而且矮是矮，却不小，肩背撑得极开，中山装下透着一股绷紧的劲儿，气场比那喜欢显摆的灰袍老者还压人

他看着我，上下一扫量，开口笑道，“哦哟，这位就是神断陈先生了吧？”

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

我拱了拱手：“草民陈汉生，见过胡司令。”

“你可是让我好等啊，终于到了哟，快过来。”他亲切地招了招手，好似我们俩很熟悉一样。

我正要迈步过去，面前却忽地人影闪动，那灰袍老者横插一步，拦住了我的去路，冷冷说道：“且慢！”

我停下脚步，微微皱眉，看着他，没有说话。

连云山也是一愣，随即笑道：“老先生，怎么了这是？”

灰袍老者没有理会连云山，只盯着我，面无表情地说道：“按照规矩，任何人在接近胡司令之前，都必须接受搜身检查，以确保没有携带凶器。”

我笑了：“你要搜我的身？”

“不错。”灰袍老者语气平淡，但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这是规矩。无论来者是谁，都得遵守。老朽负责此处的安全，不敢有半分懈怠。所以，还请你这后生配合一下。”

“我没带凶器。”

“有没有带凶器，不是你说了算的。”

灰袍老者向前迈了半步，逼近了我，语气刻意轻蔑，“得让老朽亲手验过，才作数。”

“哎哟，不必这样嘛，”

胡司令在凉亭里摆了摆手，“那是对别人的规矩。神断先生是有名的正派人士，江湖豪侠，玄门君子，术界义士嘛，他不会对我不利的。快让人家过来。”

但是那灰袍老者却没有退开，反而微微躬身，“司令，老朽知道您心胸豁达，心性宽厚，容易信任别人。但老朽职责所在，不敢有丝毫马虎。正所谓‘人心隔肚皮’，江湖上的传闻，大多是不可信的，这世上沽名钓誉之徒多矣，那些所谓的神啊鬼啊的，号叫得响亮，可究竟是名副其实，还是徒有其表？司令身系西北安危，若有闪失，老朽万死难辞其咎。所以，还请司令容老朽依规行事。不然，要老朽在此为何？”

胡司令一愣，“你这……”

我冷笑道：“要是我不让你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