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说过，南北必有一战。

而且，就在今岁。

老蒋这边的人马，不会不有所准备。

身为“西北王”的胡牙子，对“红药瓶”组织的技术垂涎，也在意料之中。

但我肯定是不会帮他们的。

别说没有了，就是有，也不可能给他们。

所以我说：“连长官不必套我的话。我这里真的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基地被毁的时候，可以说是天崩地裂。连那些钢铁机器都不复存焉，更何况什么仪器、材料、数据？如果连长官带我去见胡司令，为的就是这件事情，那可以现在就送我回去。我也不耽误胡司令的宝贵时间。”

“呵呵~~~”连云山笑道：“神断先生误会了。鄙人不是在套话，请先生去见胡司令，也不是为了这件事情。没有就没有，我只是随口一提，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我心中暗道：“你一张嘴，我就知道要放什么屁，还说我误会……”

不过，他这番套话也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

苏明远派王佳芝和杨开泰跟着我们共赴西域，恐怕不仅仅是协助和监视我们的。

他们应该还有一个隐藏的任务：和连云山、胡牙子一样，军统也觊觎“红药瓶”的技术，伺机跟我们去，分一杯羹。

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们不知道“红药瓶”组织的基地有多凶险。

此去，九死一生。

……

车子继续向西行驶，天色越来越暗。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车子忽然拐进了一条岔路，开始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路向上爬升。

我透过车窗向外望去，只见月色之下，山势起伏，林木葱茏，隐约可见一些古建筑的轮廓点缀在山间。

这个景象，让我心头一跳。

“连长官，这应该不是去贵军司令部的路吧？”我问道。

司令部怎么会建在山上呢？

连云山回过头来，笑道：“先生说对了。胡长官今晚不在司令部，而是在骊山的一处别院里休息。所以咱们得绕一段路，去那边见他。”

骊山。

我愣了一下，随即心中了然。

骊山之上，有华清池，也有老蒋的行辕。

十年之前，那一场震惊中外的事变发生的时候，老蒋就是在骊山的行辕中，被张、杨的兵给抓住的。

要说，这个地方对于国军的人而言，应该是个不祥之地啊。

如今胡牙子坐镇西北，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也把这里当作了他自己的别院，还挺会享受。

嗯，去山庄别院而不是去司令部，倒也进一步印证了我先前的猜测。

如果是公事，那肯定会在司令部里谈。什么办公室、会议室了，有文件、地图乱七八糟的，那种地方才是正经谈公事的地方。

而去山庄别院，这种具备隐秘性质的地方，属于是私宅，那谈论的也就只能是私事了。

骊山大名鼎鼎，自秦朝便有盛誉，我听说过，却没来过。

这算是头一遭，就当是来旅游，得好好欣赏欣赏。

车子沿着山路盘旋而上，窗外的景色随着海拔的升高而变化着。

此时正值农历三月，春意渐浓。山脚下的树木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路边的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花草混合的清香。

月光洒在山间，给整座山都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薄纱。

远处的峰峦在月色里若隐若现，偶尔能听到几声鸟鸣，更显得山中的幽静。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要去见那位名震天下的“西北王”，这倒是一次不错的夜游。

……

走着走着，车子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台停了下来。

平台不大，只能停三四辆车。平台的一侧是一条石板铺成的小径，蜿蜒通向山林深处。小径的两旁种着一些竹子，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很是清幽。

住在这里，着实是种享受。

可惜，咱不是大人物，难有如此待遇。

连云山率先下车，为我拉开了车门：“神断先生，到了。请随我来。”

“连长官稍等，我活动活动。”

“哦，好的。不妨。”

“……”

我从容下车，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略作活动，松散松散肢体。

窝在车里将尽两个钟头，各种颠簸，实在是不舒服。

正活动着身体呢，忽然听见一阵阴森的枭叫声，我心里一动，仰面看天，但见夜空中，一只肥胖的灵枭正在盘旋飞舞。

我无声地笑了。

是蒋赫地的胖孩儿。

他们还是不放心我的安危，让卷毛派出了灵枭跟踪我。

“走吧。”我对连云山说道。

“先生这边请。”

“嗯……”

我跟着连云山，身后随着两名警卫员，沿着那条石板小径向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两三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古朴的院落出现在前方。

院落的规模不大，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透着一股清幽雅致的味道。院门口站着两名卫兵，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摇曳，映照着门楣上的一块匾额——

“芷园”。

“辛苦了。”连云山走到门前，冲那两名卫兵点头寒暄。

“长官辛苦！”两名卫兵立刻还了个军礼，然后让开。

连云山过去，轻轻叩了两下门环。

不多时，“吱呀”一声，院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探出头来，看了连云山一眼，“连处长回来了啊。”又看了看我，然后问道：“这位就是神断先生吗？”

“正是。”连云山颔首道。

那老者一双眼睛便死死地盯着我看。

我也审视了过去。

此人看起来约莫六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清瘦，面容枯槁，颧骨高耸，一双吊梢眼微微眯着，乍一看就像是寻常富户人家看门的老仆，毫不起眼。

但细听之下，便可觉其呼吸绵长而均匀，几乎微不可闻，显然是内息极为深厚之人！

他一举一动，看似缓慢随意，但肩膀、手肘、手腕的角度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破绽！

他两侧“太阳穴”亦是高高鼓起，几乎与颧骨齐平——

这是内家功力积累到极高境界的标志！

那一双手十根指头颇为修长，骨节奇大，虎口茧子分布均匀，显然是用刀剑的好手，且还身负“鹰爪功”、“大擒拿手”之类功夫的大行家！

两只眼睛浑浊无光，神韵内藏，亦足以让我心生警惕！

这是一个高人啊。

“久仰了，没想到，名震江湖的神断先生竟如此年轻，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那灰袍老者凝视我数秒之后，才微微颔首，声音苍老而平稳。

“惭愧，”我拱了拱手，“敢请教，前辈尊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