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堂堂正正的功法，一招一式破了你的大擒拿手，却不知道哪里阴毒了？”

我冷笑道，“是不是你打不过的，都算阴毒？”

林伯千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喘息着说道，“老夫行走江湖几十年，还从来没有被人逼到过这般地步……你很好，你很好！”

我接着说道：“我行得正坐得直，当然很好。”

“伶牙俐齿的小儿……”林伯千低下了脑袋，喘息粗重，灰白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面孔，看不清楚表情。但那喘息声越来越沉，越来越缓，仿佛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在黑暗中默默舔舐伤口。

“都很好啦，”胡司令第四次开口劝阻道，“林老先生很好，神断先生也很好。点到为止最好，就不要再打了嘛。过来说说话。”

“胡司令，老朽最厉害的本领还没有施展出来，方才只是看在他是晚辈的份儿上，所以没有用全力，结果被他在招式上占了些许便宜，其实他的功力不过尔尔。可要传出去，说我林伯千不是他陈汉生的对手，岂不羞煞人也？”林伯千忿忿说着，又冲我道：“小子，有种你等我片刻功夫！”

我冷笑道：“没问题。尊老让幼嘛。我让着你，等你调息好，再来比过。”

“行，你可不要趁着老朽运功的时候偷袭我。”林伯千说着，缓缓直起身来，双手合十，微微闭了双目，凝神调息。

我啐了一口，心道：“以为别人跟你似的，还趁着运功偷袭你……”

“这位老先生，是真倔哟。”胡司令摇头叹息道，“神断先生，你就让让嘛。”

“嘘~~~”我笑道：“胡司令可千万不能这么说。老先生听见是我让他，那就更不开心了。”

胡司令一怔，随即苦笑着摆了摆手。

忽而，我听不到林伯千的喘息声了。

他的气势，好像有所变化。

我眉头微皱，“心相之术”施展开来，“危险感应”登时捕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正在从这老家伙身上弥散开来。

感情，他刚才真是没有全力以赴啊。

倒也不算是纯粹吹牛。

“咳咳！！”

林伯千忽然又剧烈地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哎呀林老先生，你看你都吐血了，就不要再打了吧？”连云山连忙开口劝道。

“住嘴！你懂什么？这是淤血！”林伯千猛地出声喝斥，然后抬起头来。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居然亮得惊人——

而且不单纯是亮，隐隐还闪烁着一种带金属质感的冷光，好似两团被压抑已久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哎呦？

他不会是要变身吧？

自从见识了塞拉菲娜的两次“变身”，我多少是有点心理阴影了。

但觉林伯千脸上的皱纹在刹那间似乎变得更加深刻了，眉骨高高隆起，颧骨如刀削般突出，整张面孔的轮廓在月色下显得异常坚硬、棱角分明，竟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威严，还有狰狞。

他的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细线，嘴角微微往下撇，法令纹如刀刻一般深深嵌入两颊。

嘶……

我心下惊诧，这老家伙身子倒是没变，可相貌，却明显变化了。

这是什么功法？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我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周身的气场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

那件破败的灰袍无风自动，袍角“猎猎”作响，他脚下的青砖地面也承受不住他周身气势的压迫，竟发出细微的“咯咯”动静！

然后，他的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合十。

十指并拢，掌心相贴，姿态庄重而肃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林伯千悠然念诵了一声佛号。

紧跟着，他眼中两道目光犹如两道实质般的利刃，直直刺向我！

也就在这一瞬间，我恍惚觉得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瘦削的灰袍老者，而是一尊从古寺壁画上走下来的金刚——

怒目圆睁，威仪凛然，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森严气度！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寺庙大殿中俯视众生的护法神祇，居高临下地看着一个擅闯禁地的凡人。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浑厚，与之前的尖酸刻薄判若两人：

“后生，你能逼得老夫施出这一路功法，属实是了不起。在晚辈的年轻俊杰中，你算得上是凤毛麟角了。但老夫这一路功法，你可是接不住的，最好投降吧。”

言语之间，他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其余三指蜷握于掌心。

指尖之上，一层莹白如玉的罡气悄然凝聚。

那一刻，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他站在老梅树下，枯瘦的身影竟如山岳般巍然，真有几分佛门金刚降世的气象。

我猛地瞧了出来，这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极其高深莫测的功法，仅次于“一指禅神功”的“大金刚指法”啊！

林伯千，宝相已露，起势已成！

此路功法，属至‌阳至刚的外门硬功‌，也叫“大力金刚指”、“一指金刚法”，完全靠硬练指力而成势。据传，修炼时，须以指头点打青石板、双指倒立支撑、插沙插石……天赋高者，三年即可练至小成境界，触木洞木、触石碎石，实战表现异常霸道，杀性极强！修炼至大成者，近战指力可逾万斤，甚至能握铁成泥！

而“一指禅神功”，属于是‌阴手软功‌，也被称为“少林第一指法”，乃内外兼修的神级指法，需先练好“铁指禅劲”作为基础，再修十数年乃至数十年以上苦功，才能达到大成境界。其上限自是远超“大金刚指”，能单指碎物，亦能隔空点穴，诸如隔纸灭烛也不在话下，甚至于隔玻璃熄火、凌空毙敌……可谓神奇。

老爹当年给我们三兄弟评点佛门功法的时候，提及自己年轻时与释教第一高僧治开大师交手，对方便曾用过“一指禅神功”，着实是了不起的功法。普天之下，怕是也只有我们麻衣陈家“六相全功”中的“浮星指”能与其抗衡了。

所以，如果林伯千要施展的是“一指禅神功”，那我还可能忌惮三分，可他摆出来是“金刚怒目”的架势，要施的自然是“大金刚指法”，那便没什么可怕的了。

此路指法，刚猛有余，却底蕴不足，属于速成功法，纯外家功夫，几乎没有远程攻击能力，容易伤敌，也易自损。

“后生，可认识此路功法？”林伯千悠然问道。

我笑道：“少林排名第二的指法，大金刚指嘛，很厉害了。只可惜，不是第一。”

“你小子，当真狂妄至极！”林伯千一声断喝，就要起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