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千僵在原地。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食、中二指上那道渗血的口子；又缓缓回头，看地上那个孔洞。

半晌，他的手垂了下去，指尖抖得厉害。

"这浮星指……"

他嗓子喑哑得厉害，"居然能跟老夫的‘大金刚指’，硬碰硬？"

"也不算是，"我摇了摇头，“水滴石穿，算硬碰硬吗？”

“你的功力，几不弱于令尊昔年嵩岳论道之时了吧？”

“那你是抬举我了。换做家父在此，你怕是连势都起不来，刚才那一指，你的命就已经不在了。”

“……”

林伯千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蓦地大喝一声：“我不信！老夫数十年深山苦禅，艰难修炼，纵然比不过陈天默，难道也比不过他乳臭未干的儿子么？！”

"还不服？"我眉头微皱道，"有时候，这成就高低，真不是看年龄的。你不是爱近身么？我陪你近。"

话音未落，我人已动。

"纵扶摇·半步赶骣！"

我倏地欺到他面前，他仓促间起双指来回护，一记"金刚点凤"横封我的咽喉——我却在他指锋将起未起之际，一个"移形换位"，借他回护之势为引，身形一旋，眨眼间已到了他身后。

林伯千又慌忙回身。我左手"太虚掌·流云拂山"轻轻一搭他回扫的手腕，不顶不抗，将他盛怒下那一记金刚指，轻飘飘卸向斜下方；在他指劲落空、重心前倾的刹那，我右手五指已成爪，探手扣落——

"提千斤·擒龙手！"

五指如铁钩，精准地箍住林伯千回护不及的右腕脉门，“控鹤手”的柔劲顺着他自身的僵劲一引、一提！

“唔？！”

林伯千轻呼一声，待要挣扎，整条右臂却像被焊死在了原地，进不得、退不得、挣不得。

他数十年插沙练就的指力，此刻全被我这一爪"提"在了半空，使不出分毫。

"起来吧。"

我手腕微抖，林伯千整个人登时被带得脚跟离地，整张老脸也涨成猪肝色。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小子你松手！"林伯千厉声喝道。

"你方才，要我投降时是这种语气，现今自己要投降了，还是这种语气，你挺骄傲啊。"我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林老先生，嵩岳论道你上不去封禅台，还说是没有人请你上去。现在你应该知道原因了吧——是你上去了，也站不住。别人好心体谅你呢，你却当成了驴肝肺。"

"你——！"

林伯千眼中血丝暴起，忽然一身劲力猛地一沉、一炸，居然硬生生的从我爪下崩开了一线！

但听他右腕皮肉"嗤啦"撕裂，人也趁势暴退丈余。

以自伤，换脱身。

这老家伙，还真是狠得下心。

我拍了拍手，笑道：“老先生何必如此？你但凡说话温和一点，我就放开你了。何至于弄得这般狼狈？”

“臭小子欺人太甚！”

林伯千退定之后，胸口剧烈起伏，右腕五道指痕已然渗血，食、中二指更是血顺指尖往下滴。

可他脸上没有痛苦之色，只有一种近乎狰狞的孤注一掷表情。

罡气又在他臂膀之上凝聚起来，且被他一寸一寸，重新灌回双指。

这是奔着破釜沉舟来了？

“大金刚指”练到他这种火候，全力一击，近身指力可逾万斤，握铁成泥也不是传说——这算得上是他压箱底的必杀绝技，也是他为自己"正名"的最后本钱。

"长官，林老先生……"连云山在亭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胡司令没有吭声。

四名持枪侍卫也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满院的气氛，绷成了一根将断的弦。

林伯千双手在胸前缓缓合十，十指相抵，闭目一瞬。

再睁眼时，他眉心、双肩、双肘、双腕，有七处大穴竟然同时鼓起，隐隐透出莹白之光——这是把周身筋骨皮肉的硬气功力，尽数往两指上压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林伯千念了最后一声佛号，声音倒是出奇的平静。

"臭小子，能接住老夫这最后一式——大金刚指·握铁成泥！才算你真有本事！"

言语放落，他双指并点，一道白芒粗如儿臂，裹着万斤刚罡，轰然朝我当胸捣来！

这“大金刚指”的最后一式已然没有半分花巧，纯粹是罡气与杀气的凝练！

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得"嗤嗤"尖鸣，两侧假山上的青苔簌簌而落，池面也被压出一个丈许宽的凹坑！

我没有退。

退，就输了气势，没了先机，会被他这最后一指一路压着追进亭子里去。

就算是能凭身法躲过去，再制服他，也不算赢得漂亮。

咱既然说了，“浮星指”对标的是少林第一指法“一指禅神功”，那就不可能输给这“大金刚指”。

干就完了！

我左脚重重一顿，钉死青砖地板，周身真气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向右手食指。这一刻，我把压箱底的东西也请了出来——

浮星指，绝神式。

"陨星绝虹！"

指尖赤色金芒"轰"地暴长，化作一道拖着长长尾焰的光芒！真就像是一整颗坠世的陨星！

此式，取南方火德之至阳，聚全身真气于一点，凌空激射，无坚不摧！

且试试对上少林第二指法的效力！

赤金陨星，迎着那道莹白巨芒，逆冲而上！

"轰隆————！！"

两道指气在庭院正中轰然对撞！

爆鸣之音恍若平地起雷！

气浪以交击点为中心炸开！

池水腾空而起又轰然砸落！

满院的梅枝狂舞，亭中的茶盏"叮"地跳起半寸，四个近卫齐齐抬臂护面，连云山袍角翻飞，狂退数步，嘴里叫道：“胡长官小心！”

胡司令发型都乱了。

白芒与赤金在爆心死死胶着——

一寸，又一寸。

莹白色的金刚罡气果然雄浑，居然硬生生顶我了三息！

可是三息之后，那道白芒的中心，开始泛起细密的裂纹，如瓷器将碎未碎的模样。

"要见分晓了……"我轻喃一声，指尖真气再吐一分。

"咔——”

“啦啦啦——"

莹白巨芒在轰然间寸寸崩碎！

赤金陨星去势不衰，擦着林伯千并指的双臂掠过，"嗤"地一声，将他左袖自腕至肩整条撕裂；指劲余威扫在他左肩上，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哇"地喷出一大口血，双膝一软，"咚"地跪坐在地！

他双臂强撑着地，指缝间的血一滴滴砸在青砖上。

满院死寂。

只剩池水回落的动静——

“滴答~~~”

“滴答~~~”

我收回手，指尖那点赤金缓缓熄灭，胸口微微起伏。

"第二就是第二，"我俯瞰着跪坐在地的林伯千，声音不高，"林老先生，点到为止，就这样吧。你应该知道我手下留情了，否则，刚才那一指不错开准头，你是坐不住的，得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