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怔，随即说道：“承蒙司令抬爱。不过小可本就出身乡野草民，又久处江湖之远，养出了一身散漫性子，并无缘于庙堂之上。”

“呵呵~~~”胡司令笑道：“你谦虚啦。倒不是我胡某人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林老先生的本领，还是很高明滴。我还没有见过，谁能把他打得那么惨。你年纪轻轻，功法造诣却那么厉害，真是了不起啊。”

“司令过奖了。不敢当。”

“你喝茶，喝茶嘛。放心，没有下毒。”

胡司令劝着，自己先喝了一杯。

我笑了笑，也跟着喝了。

下毒我是不怕的，因为能闻出来。

堂堂“西北王”，也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害我。

“按你说的，令尊大人的本领还要在你之上？”胡司令问道。

“是的，家父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神而明之’的境界，江湖同道都尊称他为‘中土半神’，数十年来，为玄门九脉所公认的天下第一。小可与之相比，犹如萤火之于日月，蚍蜉之于山川。”我拍自己老爹的马屁，那是拍的心安理得。

“听说过，听说过呀。”胡司令感慨道：“令尊大人是个活着的传说。你呢，也是个传说。年轻的传说。”

“司令实在是太抬举我了。”

“哪有？放眼整个中国，能被戴雨农奉为座上宾的江湖人，又有几个？”

我听得心下一凛，他这时候提姓戴的干什么？

那可是横死的人啊。

而且……

却听胡司令继续说道：“你在汪公馆，铁口断命运，金牙定生死。一席之间，判定了十几个人的前途结局，到最后，无一谬误……在南京，早就传开了啊。无怪乎人人都叫你‘神断先生’呢。听闻戴雨农就是没听你的劝阻，执意要去坐飞机，最后才出了意外。实在是可惜啊，他这个人呢，有时候就是多疑，不听好人言。如果听你的，就坐火车，哪里还有撞山的劫难呢？最后落个死无全尸，太惨啦。”

我：“……”

还有这一说？

明明是我死活劝戴雨农不要坐火车，一定要坐飞机的嘛。

我甚至用了好几种术，什么“扶乩”，什么“问香”，都搞出来，才让他最终下定决心的嘛。

怎么变成我劝他坐火车，不要坐飞机，他不听了呢？

这踏马纯粹是造谣、污蔑、毁谤！

有人毁谤我啊！

可毁得也太踏马好了啊！

把黑的说成白的，错的说成对的，完全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我可真是太喜欢了！

“胡司令，连这种事情都知道？”我强压住嘴角笑意，认真地问道。

“军统要改保密局了，可是保密局没有秘密。”胡司令笑了笑，说道：“戴雨农多疑，虽然敬重你，但还是在你身边安插了眼线嘛。那个眼线把什么都说了。包括你给他看相、扶乩、问香的事情。”

我恍然大悟。

是柳絮“造谣”啊。

这个姑娘，真是不枉我对她好。

我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马汉三马站长，没说什么吗？”

“他？”胡司令盯着我道：“神断先生觉得他下场会如何呢？”

我说：“他要悲剧了，三年之内，必有大劫。”

“看人真准。”胡司令又笑了，“他与毛人凤关系不睦，瞧不起毛人凤，可毛人凤上台了，那他还能有好下场吗？毛人凤现在追究他帮戴雨农安排飞机的过失，说他不怀好心，有谋害上峰的重大嫌疑，他也是很难过滴。拼命给郑介民送礼，辩称飞机的一切事宜，都是戴雨农自己安排的。所有人都劝过，不要坐飞机，可戴雨农自己不听……呵呵~~老头子都说了，这人要是该死，阎王不叫他都自己去啊。”

我暗暗松了口气。

一切都还算是在我当初的预料之中。

飞机失事，不会牵连到我的头上去。

“唉……”

我叹了口气，故作悲伤道：“说实话，戴局长生前待小可着实不错。只可惜，他太过多疑，居然没信我的话，舍了火车而乘飞机，最终罹难。真是令人痛心啊。时也，命也！”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嘛。”胡司令呷了一口茶，说道，“这也更能见证你‘神断先生’的高明之处。听你者生，悖你者死。”

“胡司令言重，可不敢当。”我连忙谦虚。

“只可惜，戴雨农一死，‘九五至尊会’的筹划就夭折了。保密局山头林立，广东派的郑介民、浙江派的毛人凤、湖南派的唐纵……三派林立，各自斗法，忙着清除异己，谁都怕‘九五至尊会’落到别人手里，那干脆就都不要搞了。”胡司令觑看着我，“啧啧”叹道：“神断先生的会长一职，也算是搁浅了啊。殊为遗憾。”

“不遗憾，也不可惜，真的。”我笑道，“当初也是为了报答戴局长的知遇之恩，小可才答应帮忙做事的。其实，就如小可方才所言，本是江湖客，无心击塞鸿。庙堂之高，并不适合小可栖身。‘九五至尊会’夭折，对小可而言，反倒是好事。至少，落了轻松。”

胡司令觑看着我：“神断先生真无心于庙堂？”

我摇了摇头：“真的无心。”

胡司令微笑道：“那神断先生为什么还要为军统，哦，现在是保密局了——为何要为他们辛苦奔波呢？”

我微微一怔，“小可并没有为他们奔波辛苦啊？”

“对付苏俄的‘红药瓶’组织，不就是在帮他们吗？”胡司令“呵呵”笑道。

“那胡司令是误会了。”我正色说道，“军统与‘红药瓶’之间有什么瓜葛，我是不清楚的。他们搞特务战也好，互相安插间谍也罢，都与我无关。我对‘红药瓶’就是一个字，恨。它害死了我的亲人，还害死了很多玄门同道，不以国人性命为意，所作所为皆是逆天之举。所以，我势必要把它给铲除掉。这才是小可的初衷。不为任何组织，只为国为民。”

“好一个为国为民！”胡司令抚掌而赞，又说道：“实不相瞒。连云山把先生在路上和他说的那些话，大致都跟我讲了讲，我也知道了先生的意思，但是为国为民嘛，得先为国，国家好了，老百姓才会好，可这为国吧……”

我放下茶杯，没有接话，只等着他的下文。

胡司令啜了一口茶水，慢慢咽下，然后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搁在石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问道：“先生知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为国’？”

“请司令指教。”

“为国尽忠，就先要保卫领袖；这保卫领袖，就是为国尽忠。”胡司令盯着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