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是来谈合作的是吧？”

在王小麦专心查看工人状态的时候，钱大海走了过来。

他身形肥胖，带着一副眼镜，鼻梁塌陷满脸的疤痕，只要看上一眼就觉得油腻的很，尤其是头发还都黏在一起，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王小麦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强挤出一丝笑容：“你好，你就是钱老板吧？”

钱大海颌了颌首：“没错，你是自己有店面吗？还是说在服装市场摆摊的？”

“我自己有店。”王小麦看了看周围，试探性的问：“钱老板，你看咱们要不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这里有些太乱了。”

“没问题。”钱大海让开身位，指引着王小麦说：“这边走，去我办公室说吧。”

一路和他去了办公室，越往里面走王小麦越是难受，每个地方都脏乱不堪。

到了他办公室更是如此，让人吃惊的是，拾光小铺生产的衣服就挂在这里。

“钱老板，这衣服款式不错，眼色搭配的也很好，有现货吗？”

钱大海连连摇头：“你要想卖这款，可能还要等上一段时间，这只是个样品而已，工人们还没开始做。”

王小麦心中不由的冷笑，什么叫还没开始做，分明就是还没有掌握好如何仿制。

就算让那些经验丰富的工人拿到完整的衣服，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全仿制出来。

“那真是可惜了，要是这款衣服能拿来卖，肯定销量会非常好，我个人很喜欢这一款。”

钱大海嘿嘿一笑：“没关系，咱们可以留个地址，等什么时候做好了第一时间通知你就行了。”

王小麦点了点头：“没问题，那咱们接下来谈谈合作的事情吧，现在咱们工厂成衣多少钱出？”

钱大海略微思索：“要看你要多少货，三百件以上的话，我可以给到你六块钱一件，要是一百件以内，可能急需要八块钱那样，你的店面大概有多大？”

王小麦闻言再一次被震惊到，拾光小铺做的衣服光是成本就不止八块钱，钱大海在有得赚的情况下，还可以将价格压到这么低，有此课件到底做了多少偷工减料的勾当。

不管是建筑业可以偷工减料，服装行业也是如此，比如在装饰这一块省点功夫，就可以将成本压低，大不了做出来的效果没有那么美观和谐。

还有布料的厚度和质量，也可以选择最次的，大大压缩成本的情况下，还要去压榨工人，眼前这个肥头大耳的钱大海还真不是个人。

“我的店面不是特别大，每次的进货量应该在两百件左右。”

“这也好算。”钱大海嘴角的笑容不减：“两百件就算你七块，你要不要跟着我去选一选版型？”

王小麦当即拒绝：“现在还有点太早吧？还没和你说后续衣服卖不出去该怎么处理，要是有质量为题客人来退，这期间产生的成本谁来承担？还有……”

“你不用说了。”不等王小麦把话说完，钱大海就抬手打断：“小姑娘，我们这里是这样的，你可以在进货之前仔细检查，发现有残次品就甩出来，但是一旦我们卖出去就绝对没有退货拖钱那一说。”

王小麦忍不住心中冷笑，这样的生意不明白为什么还会有人和他合作。

不过也难怪，个人经济才刚刚开放，大家对于某个行业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

在这种时候钱大海说什么就是什么，京城除了王小麦之外，就只有他投身到了服装行业中来。

“原来是这样，那就去选一选版型吧。”

“没问题，我让人带你去选，你选好了直接来交钱就行。”钱大海随即对一旁的一个面相凶悍的大姐招了招手。

看大姐和她互动的样子，猜测二人应该是夫妻关系，同样的肥胖油腻。

去选款式的时候，王小麦看似随意，实则故意的问：“大姐，你们这工人不少啊，一天的工资也要不少钱吧？”

“那可不。”大姐毫不避讳的表示：“就我们这工厂，一天给工人的工资就要四百多块钱呢。”

王小麦粗略看了一眼，大概这里的工人有七十多人，每个人一天六块钱，就是四百二十块。

之前没有人来这里的时候，王小麦每天给工人的工资只有一百五十块，算下来的确有些少了。

“那你们工厂现在订单一定很多吧？这么些工人做的过来吗？”

“唉……”

大姐轻叹了一声：“做不过来也的做，加班加点呗，尤其样式多了更难昨晚，每天都有人催着出货，工人从早上六点多一直到晚上九点多，还是干不完。”

王小麦暗暗心惊，之前就知道这里压榨工人压榨的厉害，去没想到可以压榨的这么很。

足足十五个小时，给六块钱还真就不多。

算了算，她之前没人给三块，就干八个小时，也算是合情合理了。

该知道的基本上都已经知道了，王小麦跟在大姐身后随便选了几个款式，答应明天来提货然后交钱，便匆匆离开了大海服装。

临走的时候，她发现每个工人干活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纷纷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般做着手里的活。

除了钱大海夫妇之外，还有好多个看着工人们干活的所谓领导层，每个人懂不懂就谩骂催促。

这哪里是工厂，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愿意来这里干活王小麦也十分理解，国营制传统制造业日渐衰落，迎来了下岗潮，此刻能有一份不错的收入，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至于这份工作是干什么的，干多长时间，累不累这些问题没人关系，只关心能否赚到钱。

和王小麦曾经给的工钱相比，这里的人的确每天多赚三块，但要比之前付出数十倍的努力才行。

相较之下，压根就没有一丁点性价比。

从前在拾光小铺干活的工人的状态和这里也有着天壤之别，大家都说说笑笑的干活，没有任何一个人满面愁容。

天气炎热还有风扇吹着，时不时王小麦还会带一些好吃的给她们吃。

虽然也有王招娣这么个人在看着，可她却从未数落过任何一个人，甚至连一句带刺的话都没说过。

大海服装的工厂一样没有食堂，甚至连厕所王小麦都没有看到，真不知道这些工人到底是如何忍受下来的。

此时此刻想回去找王小麦，就完全说的通了。

王小麦刚刚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到了今天去找自己想要回去的那位大姐。

看来她也只是探探口风罢了，一旦王小麦那边缺人就会立刻带着人跳槽。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人家宁愿工厂停产，也不打算让人回来立刻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