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的意识在云端漂浮了很久，才慢慢回落。身体的潮热和空虚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疲惫。

眼皮沉重，她废了好一番力气才抬起眼，首先看到的是裴执近在咫尺的、汗湿的侧脸。他微微合着眼，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细密的汗在这昏暗的环境下好像闪着细光。

目光下移，略过他高挺的鼻梁，再往下，他的嘴唇微微有些红肿。

那是她刚才失控时咬的。

裴执从来没有过这般‘狼狈’的模样，在以往的床事中，从来就没有过这种情况。

因为在这方面并没有太多的渴望，一向都是裴执在主导这方面的事情。

但是今天……

裴执居然会做那样的事……

周清缓缓闭上眼睛，不敢想自己此刻是何等模样。

她太累了，就这么睡了过去。

裴执在周清的呼吸变得均匀平缓之后，才慢慢睁开眼睛。男人的眼底还残留着未退的情潮，有着渴望依旧的情绪得到慰藉的喜悦，但更深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情绪。

他很清楚，今晚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意外，所有的温存都只存在于今晚，过了这个晚上，他与周清之间又会变成从来哪种疏冷的状态。

裴执现在只想天亮得再慢一点，再慢一点点，当然，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此刻就更好了。

就让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裴执目光眷恋痴迷地停留在女孩的脸上，抬手将她汗湿的碎发拨到一边，目光落在她脖颈、锁骨那些被他留下的、斑驳的红痕上，眼神暗了暗。

他俯下身，在女孩的额头、鼻尖还有嘴角吻了一下，最后恋恋不舍地下了床。

裴执没有开灯，就这么抹黑走到了浴室，用热水浸湿毛巾，拧干，回到了床边。

出了汗若不进行处理可能会感冒。

他跪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天光，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周清大概是累得太狠了，以往她不会睡得这么沉。

她看似坚韧，在晚上却总是暴露内心深处缺少安全感的脆弱。

裴执擦过她的脸、脖子、手臂，毛巾很快就变凉了。裴执知道，周清喜欢的温度是那种，所以哪怕需要来回很多次，裴执也愿意。

只是给周清擦个身体，裴执就花了一刻钟的时间。

他冲了三分钟的澡，身上包扎的纱布早就湿得一塌糊涂，他干脆将纱布都扯开扔下，有些伤口又开始出血，男人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转过身，深深地看着镜子里照出来的周清在他背上留下的那些痕迹。

裴执的手指缓缓抚过其中一道最深的痕迹，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侧，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和凹凸不平的触感，却让他的眼神愈发幽深炽热。

他喜欢这一切。

这是周清留给他的，馈赠给他的，属于他的第一无二的勋章。

是她抓紧他，拥抱他，弄疼她的痕迹。

如果不是怕周清觉得自己是神经病，会害怕，他甚至都想要将这些抓痕都纹下来，就像他肩膀上的那个牙印一样。

裴执手落在肩膀上的那处痕迹，目光带着一种近乎变态的痴迷。

当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上的时候，裴执眼里的幽深才渐渐散去一些。

不，不能够再去想。

他怕他控制不住自己，他也不想再失控。

裴执随意换了一个浴袍，无声地走回房间里，小心翼翼地上了床。

好在周清睡得很沉，所以他也敢肆无忌惮地将她捞到自己的臂弯，就这么感受着她的温度，她的存在，傻傻地安静地看着她。

裴执其实已经连续四十八个小时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了，前一天晚上还经过醉酒洗胃，今晚，哦不对，应当是昨晚突然发病……

是个铁人在此刻也应该会觉得疲乏，但裴执的精神却格外的亢奋。

他不想睡觉，不想把这么美好的时间浪费在睡眠上。

他怕。

怕一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这怀中真实的温软触感，这黑暗中属于她的清浅呼吸，这满室萦绕的、与她交融的气息，都会随着天光的降临而消失无踪。

他怕。

怕醒来面对的，是她清醒后冰冷疏离的眼神，是昨夜一切被迫亲昵带来的尴尬与难堪。

也怕。

怕周清会问到他身上那些丑陋不堪的伤口。他不想在周清眼里是一个懦弱到自残的人。

当然，也许周清压根就不会问。

所以，他不敢睡。

太阳穴隐隐作痛，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着透支后的疲惫。可精神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亢奋。

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动到极致，敏锐地捕捉着关于她的一切。

甚至，听着周清的呼吸规律，他也调整自己的呼吸，想要跟她彻底同步。

只是，这样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虽然周清很累，几乎是昏睡过去，可是这一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太超负荷了。

她在最开始梦到了林纾允，梦见母亲又把自己关在了柜子里，任谁过来都不肯出声不肯出来，甚至还会用头去撞击柜体，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她又梦到了裴执，梦里的裴执穿着黑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衣着凌乱，漏出了他的胸膛，头发也凌乱。

他浑身都好湿，她一步步靠近问他是不是落水了，怎么会把子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可是裴执不搭理她，就像是她不存在一样。

等她终于走到他的面前，鼻间瞬间就充斥着血腥味，她才知道，裴执身上湿并不是因为落了水，那上面全都是血。

她尖叫出声，想要去碰他，抱他去医院，但手却穿过了裴执的身体。然后她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裴执眉眼狠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拿着刀在自己身上各处划着。

周清想要去按住那些伤口，可是做不到，只能够看到裴执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麻木地残害着自己。

紧接着，画面瞬间扭曲，裴执被某种力量带走，她也被卷进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