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漩涡将她紧紧包裹，窒息般的恐惧扼住喉咙。就在周清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一股神秘的力量突然将她拽离了那个空间。

依旧是很昏暗的环境，但至少不是什么都看不见的深厚到令人厌恶的黑。

正当周清张嘴大口喘气的时候，她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抬头往上看去，一座大楼出现在眼前。她原本不该看见的，二十几层楼的高度，任何一个正常人类的视力都不应该看到顶楼的景象。

可是，周清看清楚了。

她迟疑，带着一种莫名的恐惧，拧眉盯着那楼上。

好像站了一个人。

脑海中好像有一种声音在呐喊，不要去看，不能去看。周清想要闭上眼睛，可她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她看清楚了站在楼顶上的人。

那个人拥有着她最熟悉的身形最熟悉的面容最熟悉的笑。

是爸爸！

周清瞬间就瞪大了双眼，她张开嘴，大声喊着，但诡异的空间吞绞了她所有的声音，就像被蒙上了一层隔音塑料，怎么都传不出去。

甚至连她自己都听不到。

或许是父女之间独有的心灵感应，周渊骅转头看了过来，明明隔了一百多米，可父女两就是这么无比准确地对视上了。

周清眼前一亮，嘴角刚扬起笑，就见父亲对着自己慈爱一笑，紧接着毫不犹豫地从顶楼跳了下来。

“不要——”

周清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带着裴执刚给她穿上不久的睡衣都被汗水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涣散地盯着前方，瞳孔里还残留着梦境带来的惊恐，指尖因为刚才在梦中拼了命地想要朝着父亲伸手而用力陷进被子里，指节泛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父亲那慈爱的笑容，还有决绝往下跳的姿态……

周清浑身发抖，恐惧瞬间侵占她的所有细胞。

眼前一片黑晕，她僵坐在床上，却只有空白的麻木的感官，像是她也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周清？”

裴执几乎在她弹坐起来的瞬间就跟着坐了起来。

他根本就没睡，一直观察着她的情况。

他本以为周清皱着眉头是因为这个晚上经历了太多太累了，精神还未松懈，所以才睡睡得不太安稳。但是现在，裴执觉得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裴执打开床头的灯带，驱散了房间内的黑暗。裴执这才看见周清惨白的脸色和她那惊恐涣散的眼神。

他心下一沉。

这不是简单的累，而是做了噩梦。并且，对于周清来说是极其恐怖的噩梦。

裴执怕自己会吓到周清，不敢轻易去抱她。

“周清？”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放得更轻。

周清还现在刚才那个噩梦之中，接二连三的痛苦与恐惧让她整个人都跟魔怔了一般，找不回神思，甚至身体和手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这个样子的周清也让裴执害怕。

他带着试探性地伸出手，像抓住她的手。可就在他的指尖刚碰上的视乎，周清像是被针扎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同时身体剧烈地后仰，避开了他的触碰。

“不要，不要！”

周清突然还是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大声呐喊着。

声音凄厉，带着无尽的祈求。

裴执面色突变，顾不上其他，连忙将人抱进了怀里，很紧很用力，抬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

“没事了没事，现在没事了，周清。”

“你只是在做梦。”

“没事的，周清，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裴执语气急切，却还是尽可能地放柔自己的声音，安抚着惊恐的女孩。

几分钟后，在裴执都急得快要打电话给黎盏的时候，周清终于有了动作。

她抬起头看向了他。裴执从来没有这么紧张害怕过。

“你看，是我，裴执，你刚才只是在做梦。”

周清直直地盯着他，仿佛在确认他是真实的裴执，而不是梦境中那个浑身是血、诡异自残的人影。

她抓住裴执的手，是真实的，可以抓住的，她的手不会透过他的身体，也是有温度的。

周清睫毛微颤，因为感受到裴执真实的体温而让她几欲要哭出来。

可是，为什么他身上会有血腥味？

是的，就是血腥味。

不浓烈，却异常清晰，混杂着他身上惯有的松木气息。

周清的瞳孔骤然紧缩，刚刚因确认他真实存在而稍缓的惊悸，再次被这熟悉的血腥味给狠狠拉了回来。梦里裴执自残的画面与此刻鼻端的气味瞬间重叠，让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她抓着他手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

“你做什么了？”

语气是裴执从来没有听过的严厉。

裴执一头雾水，还没有等他回答，周清就已经开始疯狂地扯着他的衣服，想要追寻那股令人厌恶的血腥味来自于哪里。

浴袍本就宽松，被周清这么一扯，很容易就扒了下来。

周清的动作瞬间顿住。

床头灯带的光不是很亮，但足够周清看清楚裴执身上的痕迹。

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是很多年的陈伤，有的是刚结痂，有的还在冒着丝丝的血。

周清的手僵在了空中，裴执这才明白周清是在问什么。

她刚才…是梦到了他吗？

是他在梦中做了什么让她害怕的事情？

裴执不清楚，可他看到周清愣怔地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

男人一手攥住她的手腕，一手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

“别看，丑。”

他不想让周清看到自己这样的肉体。

周清头疼得厉害，她抬头狠狠地瞪着裴执。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红着眼睛在控诉。

裴执意识都现在周清的情绪有些不太正常，他抬手想要将她抱进怀里，却被周清给狠狠地推开。

“为什么？！我都那么大声地喊了，拼了命地阻止了，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做？”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这么对自己，这么残忍地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