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皇祖母已被人送回宫了，太医也在赶来的路上，您且先放心！”

在裴寂的禅袍微动之时。

另一道人影，冒着雨幕大步走来，用自己的衣袍给魏帝遮雨！

正是刚出京办事回来的五皇子裴瑜。

也是巧，他今日回程时，正好路过官道。

此刻整个人风尘仆仆，神情带着该有的担忧和关心。

一看到他，魏帝愠怒的面色当即缓和。

“嗯！瑜儿，还得是你，才能让朕放心！”

有臣子听到这，不禁皱眉低语。

“明明是太子及时安排好的，怎成了五皇子……”

有人想站出来说话，却被旁边的同僚拉住。

自打皇后因生产去世，太子出生后，就一直被陛下不喜。这样的事，又不是一日两日了，说有什么用？反而惹祸上身。

裴瑜温和笑了笑，倒没有据功，反而主动解释道：“父皇，不是儿臣安排的，是……太子皇兄。”

说这话的时候，前方树下雨幕中的禅衣人影，正好落入魏帝眼中。

魏帝眸光一个闪动，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除了帝王的锐利和冷傲外，未带着一丝旁的情绪。

“是吗。”

“他是太子，是储君，这些不过是他该做的。”

没有夸赞，只是平淡一句。

说完便头也不回。

“摆驾，回宫！”

裴瑜还想说什么，魏帝已经走了。

他看了眼裴寂，还是走了过去。

“太子皇兄，你别生气，父皇是这样的性子，他只是，太担心皇祖母了。”

裴瑜是众皇子中，脾性最好的，见人都笑，人也温文儒雅。

即便两派水火不容，但裴瑜却从未当面下过裴寂脸子，见面也很懂礼。

“谁让你来的。”裴寂声线很冷，却不是在回他的话，而是侧头，看去身后偷摸藏在树下的娇小身影。

楚姒没想到这就被他发现了，一扬眉，小心翼翼走了出来。

“太子，我……”

她摸出身后的伞，正想说，只是给他送伞来的。

裴寂眉心一蹙，似是此刻心情沉郁，连她的一句话，都听不进去，直接道：“楚姒，你能不能，别总跟着孤。”

“有时候，你真的很烦。孤还要赶回宫，空烬会送你回去。”

他转身离开。

仿佛一下，回到了两人那日后山初见。

甚至比当时的态度，还要冷若冰霜。

一滴春雨，飞溅进楚姒眸底，惹得她眼眸猛地颤了颤……拿伞的动作也刹那顿住。

等再抬头裴寂已经走了，根本没看到，她从身后摸出的伞……

楚姒回身看去魏帝离去的方向。

她是知道，魏帝和先皇后伉俪情深，因接受不了失去爱妻，才把恨意，衍生到了太子身上。

只是没想到，魏帝对裴寂，竟凉薄至此。

难怪裴寂性格冷淡，从不亲近人。

“这位是，楚小姐？”裴瑜的声音传来，让楚姒回过神。

他脸上满是好奇和惊讶。

才半月没回京，竟差点没认出……这居然就是那个，总追在他亲外甥萧慕川身后，年纪轻轻，就如同怨妇般，整日要死要活的楚家小姐。

“倒是不知，楚小姐和太子皇兄，竟也认识？”

裴瑜是长公主的亲弟弟，但比起飞扬跋扈的长公主一家，裴瑜性子温和，至少在她的记忆里，五皇子一直为人和善。

只是，经过上一世，楚姒再也不会相信，这吃人皇宫里的每一个人。

更别说，还流着和长公主一样的血。

楚姒给他福身见礼，清甜小脸上秉持标准微笑。

“嗯，曾向太子讨教过一些佛经礼法。”

裴瑜笑了笑，没说什么了。

楚姒知道，裴寂方才并非针对她，只是心情不好，她也没生气。和裴瑜说完便准备走了。

正好有人来给裴瑜禀报事情。

原本那随从还很着急的样子，看到她在这，又恢复了沉稳：“五皇子……”

“嗯，过来说吧。”

他们的说话声很小，没太听清，但仅是方才的那一句，却让楚姒眼神微的变了。

五皇子的随从，竟是南方口音吗？

这口音一般人听不出来，她是因为幼时，和父亲去过南下，在那住过半年，才能听出细微差距。

也是巧，这次她父亲楚槐去办差的地方，也正是南下，因为路上耽搁，回京的时间又推迟了。

前世也同样的推迟。但并没有生出什么意外。

加上，后来楚家牵扯进，南宁王谋逆之事，已是在一年后了。

又是魏帝亲自下的旨，五皇子不仅未牵扯其中，还因楚家被殃及，在朝遭受魏帝冷落了半年之久。

是以楚姒重生这段时日，虽然她在暗地里开始桌手调查这些。但并没联想到……这么早来。

更没联想到五皇子身上。

可五皇子一直在北上，即便出京办事，也从未离开过北上范围，更未去过南下。

他又怎会有个，南方口音的手下。

真是巧合，还是……

初春寒彻的雨丝，吹开京外更浓的夜色，击打在楚姒娇小单薄的身量上。

一瞬，更凉了。

同样被夜雨弥漫的，还有那伫立山腰上，那如被世界遗弃了的，黑夜孤儿。

他禅衣湿透，眼波平静，发丝随着精致下颌滴水。

比起身上那圣洁外裳，他好像，更适合这样的黑暗世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许是自带浑浊蛊毒，在这样的冰凉雨丝下，更让他学会沉静。

暴雨中，空烬飞身窜出，落在大雨瓢泼的山道上。

雨幕越发的大了，他只能扯着嗓子道：“太子！您遇到楚小姐了吗？”

裴寂眸光一动，没说话。

空烬又道！

“方才她非说要去给您送伞，属下怎么拦都拦不住。”

送伞……

裴寂那仿佛被黑夜吞噬，再也不见明亮色泽的幽瞳，在这一瞬，悄然闪动。

脑海中，蓦地回想起，先前她半身湿透，似气喘吁吁跑来，踩着满是泥浆的裙摆，走到自己跟前的样子……

以及，被他无视，她那一瞬的呆滞和黯然。

裴寂眉头倏地一凝，喉头一紧。

“真是，烦人。”

他丢下一句，转过身，大步朝着山下去了。

“太子这是去？”

裴寂：“收尸。”

空烬一愣，随后眼珠儿都差点要瞪出来了。

这好像是太子第一次，对谁这么主动关心吧？

反应过来，空烬也赶紧跟了去。

等到了方才的山下。

却听得留在这的侍卫说：“回太子殿下，是在问楚家小姐吗？她已经坐五皇子的马车……先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