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烬眉头一拧，看了眼隐在雨幕下的裴寂，问那侍卫：“山下没马车吗，你们怎不送楚小姐？还偏麻烦五皇子？”

侍卫说：“本是要准备马车的，可楚小姐先前，突然不小心，摔在五皇子车前，还崴了脚。”

“五皇子见雨势太大，又见她是一个人，便说送她一程……”

侍卫的声音越来越小。

空烬的脸色也开始变得古怪。

只有裴寂，黑暗下的清寂面庞，没什么多余的起伏，只淡淡扯唇，念着那几个字：“不小心……崴了脚。”

真巧啊。

空烬小声地问：“太子……要不要派人，跟去看看？”

不知楚小姐意欲何为，可那五皇子，虽人是十分温和，但宫里的人，都心思不浅。

楚小姐年龄小，涉世未深，皇族之人，还是莫要牵扯的好。

“是她自己想去的，与孤何干。”

“回宫。”

……

后半夜时分，雨势渐小时，楚姒被裴瑜送回了尚书府。

裴瑜一路对楚姒关怀有加，又很懂礼数，不会越矩半分。

楚姒也乖巧坐着，路上安安静静。

“楚小姐，若是脚踝明日还肿着，定要找大夫看看才是。”裴瑜关心叮嘱，这样笑着的他，看着当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只是这雨夜太暗，他的悬鼻阴影，投映在他脸上，太幽太密。

让人有点不适。

楚姒眼神闪烁一瞬，甜甜一笑，掀帘子时，一块儿玉坠子从她身上，悄然落去了车里。

很轻。

等裴瑜侧头来时，楚姒裙摆划过，遮掩了一切。

“谢过五皇子。”

“说这些，你是川儿的未婚妻，算起来，我也是你的舅舅。”

舅舅么……

楚姒笑眯了眼，透过眼前裴瑜和他那三分相似的眉眼，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嗯呢，舅舅。”

她下车后，裴瑜也落下帘子，很快走了。

问询过来迎接楚姒的冬月问：“小姐，怎是五皇子送您回来，不是太子呢？”

“哎呀，小姐腰间的玉坠怎不见了？”

楚姒看着空落落的腰间，站在府门前，笑意深深。

虽然只有简短的接触，但可以看出，五皇子看似温和，实则是个很谨慎的人。说话什么的，都很仔细。

像是这样的人，一次两次的接触，必定是试探不出来什么的。

她也不可以太主动出击，所以，得对方……亲自递出这道橄榄枝。

“对了，哥哥在家吗？”

冬月说：“嗯，小姐，大公子在屋子里呢。”

楚姒没有停留，提着裙摆，跑去了后院。

途中遇到了早先回来的姜轻璃，两人打了个照面。

姜轻璃见楚姒脏兮兮的裙摆，心中冷笑：“表姐回来了呀，夜里下了大雨，听说太子殿下已经回宫了，表姐这……别是一个人回来的吧？”

“我都说了，让小郡王在山下等表姐，可小郡王担心我受凉，先送了我，表姐不会生气吧……”

楚姒像是在看猴戏，目光平静：“生气？为什么要生气？路上遇到五皇子，捎了我一路。”

五……五皇子？

姜轻璃的得意僵在脸上。

楚姒何时又和五皇子认识了？

“不得不说啊，这皇子的马车，就是比寻常人的好坐。也就表妹皮厚，再破烂的马车也不觉得硌。”

“……”

懒得看姜轻璃要气死的样子，楚姒撞开她，大步朝着楚青的院子去了。

“哥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楚青刚得了营地的消息，准备出城回营，打开门，正巧看到着急跑来的妹妹。

他一愣后，停下动作：“姒儿？怎么了？”

楚姒看了眼外面，赶紧关上门，拉着楚青到了角落。

“哥哥，父亲可以提前回京吗？我想父亲了。”

楚青本见楚姒很紧张的模样，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没想到是这一句。

他无奈发笑，揉着楚姒的脑袋：“父亲回京已经提上日程，应该就在这几日了，别急。”

“可我就是想父亲了嘛！”楚姒抱着哥哥的胳膊，撒娇的说：“方才在回来的路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父亲在苍平山出了事……吓得我都不敢睡了。”

她扯住楚青袍袖，眼巴巴地说。

“哥哥，就帮我给父亲传个信，好不好？”

楚青实在拗不过楚姒：“好好好，不过哥哥现在要先回营地，等明日一早，雨停了，哥哥就给你送。”

楚姒像小时候一样，飞扑进哥哥怀里。

“嗯嗯！哥哥真好。”

楚青真的很忙，没说多少话，就整装出了府。

楚姒站在府门目送哥哥，她不确定楚家出事，是否和这次父亲逗留苍平山有密切关联。但早些回来，总是好事。

离开前，楚青勒马回头，对楚姒说：“明日就是初九了，等到了十五，东街的集市有你最喜欢的蜜瓜糖，哥哥到时候给你买！”

楚姒点头，笑眯了眼。

初九，明日，便是三月初九了吗。

念着这两个字，楚姒若有所思地看去了皇宫。

……

“太子，五皇子送了楚小姐回去后，很快就走了，没在尚书府外逗留。”

慈宁宫，廊下。

空烬恭敬给裴寂禀报着。

裴寂目光一直注视着慈宁宫内殿的方向。

暴雨连下一夜，合宫上下，也因为太后出事，一夜喧嚣。

太后受伤颇重，当时山道路滑，人从马车里跌出来时，直接摔了腿。

到此刻都还昏迷不醒。

“孤有让你去打听吗？再这样擅作主张，你也不用跟在孤身边了。”

即便是天色已经大亮，清晨的灿阳洒来，可裴寂的面色，一直都淡淡的，半边身影都藏在暗光下。

比起往日，这样的裴寂，禅衣随风飞袭时，更寂凉了些许。

空烬看着心中也难受。

不怪太子心情不好。

每次回宫，太子就没高兴的时候。

这次太后还出事了。

更何况，今日，还是太子的……空烬忍不住抬头，再次看了眼宫墙冷风裹挟下，冷目清淡的主子，眼圈微红。

合宫除了太后，该无人会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了吧。

“太子，去打听的人说，楚小姐和五皇子在车里，似是极其相谈甚欢……下车的时候，似还唤五皇子……舅舅。”

空烬也不想冒死提及这些，只是他心想，太子不喜楚小姐接近他。

现在得知，楚姒又缠上了其他人，至少总该能高兴点了？

可抬头，却见廊影下裴寂转头睨了他一眼，眼神看似平静，却蓦地让空烬背脊凉了一片。

呃，奇怪了，太子得知楚姒有了新目标。不会再招惹他。

脸色怎还更臭了。

好像还在瞪他。

“舅舅？”宫檐下，男人朱唇轻勾，笑意未达眼底。

她嘴里的舅舅，可真不值钱呐。

“以后这些废话，不用再说给孤听。”

他转身要走，雪色禅衣一点点披上了更浓的深宫暗影。

“皇儿守了这么久，可累了吧？”

魏帝的声音，突然从内殿传来，竟带着近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温和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