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姒睁着大眼睛，等着裴寂的反应。

可日光太刺眼，她没看清，只注意到了，他朱唇好似轻轻颤动了瞬……随后别开脸，声音依旧冷淡说：

“你楚家是穷来砸锅卖铁了吗。”

楚姒一恍神，才知他话里意思，这是嫌礼物太小了。

“太子别嫌弃，这次时间紧迫。臣女只做了一块儿，等下次，臣女多做些。”

裴寂皱眉，她还要缠他到明年生辰不成？

“不过太子，这点心是看着小，可能也……不太好吃。但对太子而言，却大有益处，里面加了不少对太子身子好的药材。是我母亲教我的，太子……先尝尝？”

她捧着点心，踮起脚，凑到了裴寂唇边，满眼期待。

裴寂倒是没想到，她还记得……他的蚀骨毒。

可他扫一眼那点心，却没动。

“谁告诉你，今日是孤的生辰。”

楚姒脑海中，回忆起那日太后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说的话：

‘太子从小就没母亲在身边，又日日在寺庙，极少接触人。过几日是他的生辰，他呀，最不喜欢过生辰了。姒儿若有时间，去陪陪他，权当答应哀家，好吗？’

神思收拢。

楚姒扬起小眉头，贴近他，伸手点着裴寂的心口：“这个很难知道吗？比起征服太子这里，易如反掌。”

裴寂低头盯着她。

明明让他静心的点心就在鼻息下。

可被她小手点着的地方，却是扑通扑通，加快……乱了节拍。

只是他表情淡漠依旧。

“孤从不过生辰，你找错人了。”

“那我应该找谁？小舅舅？”

“你的舅舅，又不止我一个。”他丢开她的不乖的手。

楚姒从这话里听出了什么。

他好像，不高兴了？

“嗯，臣女的舅舅是很多，但臣女最喜欢的，只有殿下呀。”

他扯唇嘲讽轻笑：“解释一下。”

“什么？”

“你和五皇子。”裴寂转过头，斜眼睨来。想看她被自己直接揭露后，会是怎样的窘迫。

楚姒却是一脸平静坦然，只是微微蹙眉：“殿下是想让臣女把五皇子和太子做比较么？可是，这很难哎。”

裴寂的眼神微微幽暗了几分。

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直接抬步朝着内殿踱去。

却听她再次开口：“因为臣女已经忘了五皇子长什么样子，此刻脑子里，全都是太子的脸。”

“那要不，下次臣女和五皇子再见面时，再认真仔细看看他，看个一天，太子说，可好？”

窗边的冷风散去，更多的春日暖阳涌入这封锁了多年的东宫殿宇。

也映亮了他的脸。

她根本没遮掩眼底的狡黠。那些话，不过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可裴寂抿直的唇角，却还是下意识弯了一下。

楚姒这是第一次见这座雪山活佛笑。其实这样如玉般的人儿，嘴角微扬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为了给殿下做点心，我的手都弄疼了，太子不吹吹？”

裴寂嘴角笑意一滞，她真的很会得寸进尺。

“砍了就不疼了。”

这时，有人来传消息，是来寻楚姒。

原来她今日是随楚夫人一道进宫，看望太后的。

太后出事，楚夫人这样有诰命在身的朝臣家眷，便是见不到太后的人，也得是亲自来一趟的。

楚姒不想母亲久等，朝着裴寂福了福身，准备退下。

路过他身侧时，她努嘴低语了句：“要砍，也得殿下亲自砍。”

“只是我最怕疼了，定会叫出来的，届时若叫的太大声……劳烦太子忍忍？”

裴寂目视前方：“不必担心，孤会提前把你的嘴堵上。”

楚姒眼睛晶亮，盯着他诱人的薄唇，意味深长：“没关系，臣女……会先自己找东西堵。”

她的眼神，未有克制，是那样明目张胆。

窗外海棠枝丫在风里啪嗒作响，裴寂唇瓣……微抿。

等回过神，身侧少女已经款款离开。

只剩下那桌前留下的一块儿点心，和它的主人一样，过分又贪婪的攻陷着他的地盘。

“太子，这点心，是丢了，还是……”空烬问。

裴寂目送着那道身影远去，玉指捻起半块，放在唇边，舌尖轻过。

他舒展的眉头一紧，脸都青了。

果真，很难吃。

“嗯，留着。”

……

楚姒离开后，准备去和楚夫人会和。

忽而又回想着方才的场景。

楚姒在路上驻足了瞬，回头看去身后方的东宫。

方才，裴寂突然让她解释，是……吃醋了吗？

不会吧。

“楚小姐。”一道声音，吸引了楚姒注意。

她收拢神色转身，看向出现的宫人。

是个生脸。

楚姒颔首笑问：“嗯？有事？”

“是五皇子听说楚小姐进宫了，派奴婢来传消息的，说是，五皇子得了一把难得的宝剑，相邀楚小姐和楚公子一同前去赏玩。”

楚姒眼波流转。

看来，玉坠子是发现了。

裴瑜对外谦和懂礼，她的东西掉在了他的车内，以他的身份，肯定不会大张旗鼓地主动送回。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上回萧慕川，又在酒楼和楚青等人闹开，两府婚事岌岌可危。长公主这边，正在想法子重新拉拢几府。

现下趁着这个时候，裴瑜相邀她和楚青一起前去做客，既能送还，还能打好关系，是最合适的。

同时也证明。

裴瑜，的确比他表现的更为谨慎。

楚姒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东宫，本还想试试，某人是不是真的吃味了呢……现下正好不过。

她没有迟疑，扬唇笑着应了声！

“嗯呢！那劳烦转告五皇子一声，就说，明日我和哥哥，一定会去的！”

声音不大，却能传进周遭的所有风儿里。

东宫里，海棠树影刹那猛地摇曳。

转瞬又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