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手站在廊下的裴寂，神色颇为冷淡。

下一刻，听得另一道声音响起。

“父皇，儿臣只刚来没多久，不累的。倒是父皇，在这陪了皇祖母后，还要上朝，可得仔细点身子。”

不远处的廊下小道，魏帝正在和裴瑜说话。

父子俩关系亲密，往日在人前严厉的魏帝，此刻像极了一个寻常慈父。

“这次你出京办事不错，朕心甚慰，想要什么赏赐，朕都给你！”

裴瑜忙拱手说：“父皇对儿臣的赏赐，已经够多了，上月儿臣生辰，父皇才赏了诸多东西。”

“倒是近日母妃常念叨，父皇劳心国事，鬓边银丝愈发多了。都是儿臣没用，无法给父亲分忧更多。”裴瑜垂下头，很自责地说。

魏帝笑意更深：“你母妃，时常记挂朕吗？”

说起来，他是有半个月，没去贵妃那了。

“今夜便去看看你母妃！”

裴瑜心中一喜！

“谢父皇惦记母妃！”

宫廊上，裴寂眉目微垂，清眸闪动，很快抬步走了。

“太子……”

空烬追上。

“太子守了太后一夜，是现在出宫去明月居休息，还是……直接回寺庙？”

这几日事情太多，还让太子看到这些，太子怕又被恶心到了吧。

“去东宫。”

空烬闻言十分意外，随后眼神里带着喜色：“太子终于打算，搬回宫住了？”

要知道，太子厌恶皇宫，也因此才早早的另开太子府。

住持便曾告诫过太子，想要彻底战胜心魔，就要坦然站在心魔之上。修行，也是修心。

虽然空烬知道，离回宫这一天，不会太久的。

但是否比预想的……太快了些？

他总觉得，还有原因？到底是什么事，让太子加快计划……

裴寂冷不丁睨他一眼，打断了空烬的胡思乱想。

“你真的以为，皇祖母出事，是偶然吗。”

“太子的意思是……”空烬神色一肃。

“那条山道，再怎么下雨，也不会让马车突然滑进山坡。”

裴寂抬头看了眼这看似华丽巍峨，却冰冷无情的宫墙楼阙。

再回头，看去还陪在魏帝身侧，面如朗月的温和皇子，眼神无比幽冷。

“走。”

“是！”

因着太子自打幼时中毒，养在寺庙后，就从未在东宫里住过。东宫虽然存在，但一直是被搁置着。

也好在有太后记挂，月月让人清扫打理。

才不至于太过冷清和萧索。

可太后才出事刚一日，这东宫里的灰尘，就好似堆积了许久。

空烬看了眼东宫院子和四周大殿：“太子，纵使要住，属下也先安排人进去清理一番吧。您先等等。”

裴寂站在宫院里，盯着眼前东宫殿宇，他眼波平静，又像是藏着暗影，静静滚着佛珠。

这时，殿内的一丝细微声响，瞬间吸引了裴寂注意。

他倏地抬眼：“谁！”

禅衣拂动，裴寂已经出现在了殿内。

他伸手，一把擒住躲藏在角落里的人影，腕上佛珠间，亮出一道隐藏的逼戾银光！

杀机四伏，直袭对方脖颈！

被拎出来的人，连忙护着身子：“唔唔！小舅舅，别怕，是我！”

那张熟悉的小脸，映入裴寂清眸。

他脸色一变！手中已经擦着她白皙脖颈的佛珠利刃，被迫绕了一个转。

割下一截她的耳边青丝，随着他刹那收回的佛珠，一起落入了禅衣袍袖中！

在楚姒没注意到的角度，他似微微松口气。

可转瞬，等裴寂再次抬头，眼神已经恢复冷漠。

“你来这做什么。”

楚姒站直身子，仰起清甜的小脸，嘿嘿笑着：“小舅舅，我不是故意想吓唬你的，我是听人说，你好像来了东宫，就过来找你。一不小心，等睡着了。”

噼里啪啦的话真多。不过他还是听出一句，她在等他。

裴寂神色冷淡依旧，但字句听着，像是有了点另外的起伏。

“有事赶紧说，孤很忙。”

楚姒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说：“太子可否先闭着眼睛。”

裴寂凝眉：“理由。”

“闭嘛，小舅舅！”她有点急，还开始跺脚了。

他没生气，她反而还先气上了。

裴寂被缠得烦，就着她的身高，垂眸睨来：“若是闭上眼，你可以消失不见，孤愿意试试。”

楚姒笑了。

往他迈了一步，背着手，玲珑轻巧的双足，停在他单脚两侧。

硬生生，往前挤了进去。

“太子殿下，今日想要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

又想起昨夜，他的恐吓话语，楚姒放肆的双足，从他胯前抽离……随后别开脸，垂眸站好。

可那依旧在禅衣下，缠着他的少女裙摆，却带着她的小心思。

欲拒还迎？

他冷笑，将她的小算计收入眼底。这时候了，也不忘勾引他。

“三个数。”裴寂不耐说完，闭上眸子。

楚姒心中一动。

嗯？今日的太子，怎好似比往日，好说话了？

“一、二……太子可以睁开眼了！”

裴寂见过她无数，变着法儿想勾引自己的法子，他只是想看看，这女人今日又要有什么新花样。

连空烬都背转过身，怕看到不该看的。

可裴寂睁眼，却没看到预想中，她的投怀送抱，以及他预想中的，趁他不备，故意偷亲他……

而是……

楚姒捧着一块儿小点心，站在空寂昏暗的东宫殿宇里，往日明艳的裙摆本是被覆上了暗色。

可她的这双眼睛，却仿佛藏着星星。

盯着他时，亮得惊人！

让裴寂微得晃神。

“小舅舅，生辰……快乐！”

生辰……

东宫院内，种了一颗十几年的海棠树。

风一吹，那海棠花影，映照在少女，甜美明艳的小脸上。

她估计又是跑来的。

小脸红扑扑。

连带着胸前，在微晃起伏的玉瓷肌肤也泛着荧光。

可今日他的心境，却比昨夜不同了。

怎么不同的，裴寂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原来，这样鼻尖红红的，像是颗小蜜桃的她，唤着他小舅舅的样子。

并不多么让他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