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安宁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周砚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灶台前热粥。

阳光从那个油腻的窗户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照得有些晃眼。

“醒了？”周砚头也没回，“粥在锅里，你自己盛，我先走了。”

“你去哪儿？”

“工地。”他弯腰换鞋，“今天有个大活，得早点去。”

许安宁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才六点十分。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还睡着，周砚什么时候出门的她从来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天醒来桌上都有早饭，她还嫌弃粥太稀，咸菜太咸，各种挑刺儿。

周砚出门后，许安宁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赖床。

她起身走到灶台前，锅里的白粥还冒着热气，旁边碟子里搁着半块腐乳和一小撮咸菜。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米粒熬得软烂，温度刚好入口。

上辈子她嫌这粥寡淡无味，总抱怨周砚只会煮白粥，现在喝进嘴里，却觉得格外香。

许安宁把粥喝完，洗了碗，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面大红色的圆镜。

镜子裂了一道缝，把她的脸分成两半，可那张脸还是好看的鹅蛋脸，眉眼弯弯，皮肤白得发光。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她回到了二十五岁这一年，真好。

他们租的筒子楼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米二的木床，再放一张行军床，就已经占了一大半的位置了。

墙角堆着周砚的工具袋，鼓鼓囊囊的，拉链处还露着一截电线。

她蹲下来，把露出来的电线塞回去，又顺手把工具袋旁边的灰尘擦了擦。

“叩叩”有人敲门，许安宁擦了擦手，就起身出去开门了。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圆珠笔。

是居委会负责收卫生费的刘姨。

许安宁愣了一下，“刘姨，你怎么来了？”

“我可算逮着你了。”刘姨的脸色不太好，手里的圆珠笔在本子上点了点，“你们这个季度的卫生费，三个月没交了，一共是十八块钱。”

十八块钱，许安宁下意识攥紧了门把手。

周砚给她的钱，她都给姐姐了，现在兜里就只剩几块钱了，根本就不够付卫生费。

“刘姨，您能不能再宽限几天？”许安宁陪着笑脸，“等周砚发了工资，我马上就给您送过去。”

一听许安宁说没钱，刘姨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声音拔高了几度。

“你们这都拖了三个月了，你说说我都上门跑了多少趟了？我每次上门，你都假装不在家不开门。”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周砚早就发工资了，就是一直拖着不想给是吧？”

许安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上辈子她确实天天在家睡觉，刘姨来敲门她嫌烦，装死不开门。

这辈子她想改了，但债还在。

“刘姨，我知道是我们不对，但您再给我们两天，我保证两天后一定会给您送过去，您看成不成？”

她是真没钱，又不敢问周砚要，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不行，这次你说什么都没用了。”刘姨的态度很硬，“我跟你说，整个筒子楼就你们家没交了，人家张大妈七十多岁了，每月六块钱从来不拖。”

“你们小两口年纪轻轻的，十八块钱都拿不出来，说出来谁信啊？”

许安宁咬着唇，试图跟刘姨商量，“刘姨，我今天手头确实不方便，您……”

“我不管你们方便不方便，”刘姨把本子一合，“今天不交，我就去居委会报上去，到时候你们家停水停电，别怪我没提前说。”

许安宁心里一紧，要是刘姨真这么做了，那她给姐姐钱的事情，周砚不就知道了嘛。

不行，这事不能让周砚知道，不然她就有嘴说不清了。

“刘姨，您别急，我找找，我找找。”

她转身进了屋，蹲下来翻自己的包，包里的钱她心里有数，只有三块钱，跟十八块相差甚远。

她又打开了抽屉和床头柜，连一个字儿都没有。

刘姨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翻，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不屑，最后变成了无奈。

刘姨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翻了。”

“我就再给你们两天时间。”她把本子揣回兜里，“两天之后我来拿，要是还没有的话，我就直接报上去了，到时候别说我不讲人情。”

门关上，许安宁靠着门板缓缓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