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小区邻居团有机菜三年了。

每天凌晨五点去基地拉货，坏果我自己赔，老人不会转账我先垫，电梯坏了我一袋袋搬上楼。

大家习惯了，最多说一句“辛苦小林了”。

直到新搬来的宝妈进了业主群。

她看完我发的有机菜接龙表，发了个笑哭的表情。

“六块八一斤的番茄？姐姐，你这价格也太敢写了吧。”

“我网上团购番茄才四块八，都是邻居，你这样不就是赚老人钱吗？”

她拿普通批发菜，跟我团的有机菜比？

我解释到一半，想想又删了。

她又发：

“以后大家想买菜找我，我老公认识档口，源头价，送到楼下，还不用大家抢接龙。”

下面一群人点赞。

王阿姨跟着接话。

“小林啊，人家糖糖妈妈也是好心。”

“要不以后让她试试？你这个价格，确实该降一降。”

她每次少转菜钱，都是我先替她垫。

下雨天她腿疼，也是我把菜送到五楼门口。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挺好。

这摊凌晨拉菜、核检测码、倒贴坏果、垫全楼菜钱的事，终于有人愿意接了。

……

唐悦进群那天，我正在负一层车库分菜。

十六箱有机番茄，二十袋小青菜，外加八十盒鸡蛋，沿着电梯口摆了一排。

青菜上还带着湿泥，番茄个头不算夸张，但每个都硬实，叶柄也新鲜。

王阿姨推着小车下来，保温杯挂在车把上，笑眯眯地喊我：

“小林，给我挑软一点的。”

“我牙不好，你知道的。”

我低头看接龙表。

“王阿姨，您家是两斤番茄，一把青菜，十个鸡蛋。上次少转的三块二，我这次一起算进去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额头。

“哎哟，我忘了。”

“你这孩子就是记性好。”

这种话我听了三年。

最开始只是帮同楼老人买菜。

后来有人在业主群里夸我靠谱，说小林能不能顺手帮三号楼也带一份。

再后来，六栋楼一半老人都在我这里接龙。

我团的是城郊青岚基地的有机菜。

不算最便宜，但每批都有检测码，青菜当天采，鸡蛋破损少。

老人们腿脚不方便，我就周六凌晨去基地接货，再拉回小区分。

坏果我自己补，晚转账我先垫。

电梯坏了，我就一袋袋送上楼。

去年冬天有次下雪，我在车库站了三个小时，手指冻得都握不住笔。

群里有人发了一句“小林辛苦了”，下面跟了十几个大拇指。

也就这样了。

这天晚上，我把下一周接龙表发进业主群。

不到两分钟，一个新头像跳了出来。

头像是抱着孩子的精修照，昵称叫糖糖妈妈。

她先发了个笑哭表情。

“我刚搬来，不太懂哈。”

“咱们小区番茄一直六块八一斤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三号楼刘姐先说：

“小林团的菜新鲜，老人吃着放心。”

糖糖妈妈很快接上：

“新鲜归新鲜，可这个价格也太高了吧。”

“我们宝妈群普通番茄才四块八，菜市场也差不多这个价。”

群里一下安静。

我握着手机，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六块八不是普通菜价。

它里面有检测、冷链、分拣，还有我每周把坏果挑出来自己消化的损耗。

解释刚打了半行，糖糖妈妈又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里，红彤彤的番茄堆在纸箱里，旁边写着“产地直供4.8/斤”。

她又说：

“我不是针对谁啊。”

“就是觉得邻里之间帮忙，没必要赚这个差价吧。”

王阿姨第一个冒出来。

“小林啊，人家这个便宜两块呢。”

“我们退休工资都不高，能省一点是一点。”

我看着那行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硌住。

她是我垫钱最多的人。

可现在，她第一个问我为什么不便宜。

我删掉解释，只回了一句：

“如果有更合适的渠道，大家可以选。”

糖糖妈妈立刻发：

“以后大家想买菜找我。”

“我老公认识批发档口，源头价，送到楼下，还不用抢接龙。”

群里开始刷屏。

“糖糖妈妈太好了。”

“以后多一个选择也好。”

“小林也辛苦，就是价格确实该透明点。”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阳台上还没晾干的周转筐。

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生气。

是背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有人伸手抢过去时的脱力。

她愿意背。

那就让她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