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唐悦加了我好友。

她发来的第一句话很甜。

“小林姐，昨天群里我说话直，你别介意呀。”

我回了个“没事”。

她很快又说：

“你那个接龙表做得好清楚哦。”

“每户老人喜欢什么、忌口什么，都备注好了。”

“能不能发我一份？我怕刚接手弄错。”

刚接手。

她说得像我已经同意交班一样。

不过也好。

我把表格发过去。

哪家老人不会微信转账，哪家腿脚不方便，哪家要少葱，哪家喜欢软番茄，我都写得清清楚楚。

唐悦秒回：

“哇，姐你真细致。”

“对了，你那个有机基地老板微信也推我一下吧。”

“我看看他们给你的价格。”

我把李老板的电话发过去。

她等了一会儿，又问：

“只有电话吗？没有微信？”

“他凌晨在基地装车，白天补觉，不怎么看微信。要订货提前一天打电话。”

唐悦发了个委屈猫猫表情。

“好吧，我还以为姐跟人家很熟呢。”

“不过没关系，我老公那边有更便宜的档口。”

下午，她在群里发了新的接龙表。

标题写得很大。

“锦河湾公益团菜第一期。”

第一行就是价格对比。

番茄：原团长价6.8。

公益价4.8。

青菜：原团长价4.2。

公益价2.9。

“原团长价”四个字被她标成了灰色。

群里立刻热闹。

“便宜好多。”

“以前我们是不是花冤枉钱了？”

“糖糖妈妈真能干。”

我盯着那张表，忽然想笑。

她把“有机”两个字删得干干净净。

同样写番茄，同样写青菜。

不知道的人一眼看过去，只会觉得我贵。

她最聪明的地方，不是标低价。

是把比较的前提藏了起来。

这比直接骂我更狠。

也更毒。

检测码和冷链，被她从价格里直接抹掉。

有人提醒了一句：

“小林以前团的是有机菜吧？”

唐悦很快回复：

“有机不有机还不是菜？”

“老人吃得出来吗？只要新鲜实惠就行。”

这句话出来后，没人再问。

王阿姨艾特我。

“小林，你别多想。”

“大家不是不领你情，就是现在年轻人渠道多，你以前可能没找到。”

我看着“没找到”三个字。

这三年，凌晨四点半的闹钟，雨天的基地泥路，车库里一箱箱搬下来的菜，忽然全变成了我能力不够。

我回：

“以后大家按新表接龙就行。”

“我这边未下单的都取消。”

群里静了三秒。

唐悦立刻发：

“小林姐，你别生气呀。”

“我就是想帮大家省点钱，没有要抢你事情的意思。”

我关掉群消息，把厨房水池里的网兜拿出来。

那些网兜是我自己买的。

每次分菜前洗干净晾好，方便老人提回家。

她要的不是表格。

她要的是我三年攒下来的习惯，接过去，再说我做得贵。

晚上十点，王阿姨又私聊我。

“小林，我今天在糖糖妈妈那边接龙了。”

“你不会不高兴吧？”

我回：

“不会。”

她又说：

“她家便宜那么多，你以前确实该早点帮大家找找。”

“我们也不是差那几块钱，就是心里不舒服。”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笑了。

差几块钱的人不是她们。

是我。

她们少转的、忘转的、临时不要的、坏了要我换的，全是我一笔一笔补上的。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然后把所有周转筐收进储物间。

以后用不上了。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