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截止日期是今天下午六点。

我坐在客厅角落的矮凳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两份录用通知的对比页面。

一份是南城的云深科技，一份是隔壁市的小型民企。

没有人看我一眼。

客厅中央，妹妹沈昭愿被包围在沙发正中间。

哥哥沈淮安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指着她手机屏幕上的公司介绍页面，一条一条分析。

"盛恒集团的校招简历池听说收了五万多份，最后只发了一百个offer，你能拿到说明他们真的看重你。"

哥哥的声音里带着炫耀的意味，"我跟你说，进了盛恒，以后出来跳槽，简历上这一段能顶三年工作经验。"

竹马陆观澜坐在妹妹左手边，把自己那份华锐科技的录用函推到她眼前。

"昭昭，你别光听他忽悠。盛恒是传统行业，上升通道窄，华锐是互联网新贵，去年刚上市，期权翻了三倍。你要是来华锐，咱俩还是一个项目组，我带你。"

妹妹歪着头，睫毛扑闪："可是盛恒给的base高诶，年薪比我预期多了六万。"

"那点差价算什么？"陆观澜笑了，"华锐的期权才是大头，你信我。"

哥哥立刻呛声："期权能当饭吃吗？盛恒的公积金缴纳比例百分之十二，实打实的钱。"

两个人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人一句，吵得热火朝天。

妈妈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一会儿拍拍哥哥的手说"别急别急"，一会儿给妹妹剥个橘子递过去。

爸爸端着茶杯，一脸欣慰地看着这一幕，频频点头。

"昭昭有出息啊，"爸爸说，"两家都是大公司，随便选哪个都好。"

妈妈附和："就是，昭昭从小没让我们操过心。你们俩当哥哥的也上心，以后昭昭入职了，还得靠你们多照顾。"

妹妹甜甜地应了一声，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像一只被全家捧在手心的猫。

我低下头，重新看向自己的屏幕。

云深科技。

月薪一万二，base在南城，距离这里一千两百公里。

岗位方向是产品经理——和我大学专业完全对口。

录取通知书的抬头写着我的名字，沈繁星。

这份offer，是通过四轮笔试、三轮面试、一次终面答辩拿下来的。

最后一轮面试，对面的技术总监问了我四十分钟，最后说了一句。

"你的产品逻辑很清晰，比我们今年校招的百分之九十的候选人都好。"

当时我坐在视频会议的这头，盯着摄像头里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平静地说了句谢谢。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高考出分的时候没人问我考了多少分。

毕业求职拿offer的时候，当然也没人问我签了哪家公司。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签约倒计时：还有四十七分钟。

客厅里的争吵终于有了结果。

妹妹拍板：去盛恒，听哥的。

陆观澜叹了口气，脸上带着点无奈的宠溺："行吧，反正都在市区，以后中午还能约饭。"

妈妈高兴得站起来："那今晚必须庆祝一下！我下厨，做一桌好的。"

她转身往厨房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才发现角落里还坐着个人。

"星星，"她扫了一眼我膝盖上的电脑，"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哥哥先接话了："她那个专业不好找吧，产品经理？什么公司都要有经验的，应届生谁要啊。"

陆观澜也跟着说了句："没事，实在不行我让我爸公司那边行政岗给她挂个名，先干着。"

妈妈点点头，像是放下了心："那就行，反正星星成绩一般，也别太挑，能有个班上就挺好。"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我连辩解都懒得了。

"六点截止，你别又错过时间了。"陆观澜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我合上电脑。

"嗯，知道了。"